沈砚握着盛有忘川本源水的陶碗,在诡谲的阴雾之中行走,陶碗的力量,恰好抵御了沿途的怨蚀之力。
牛头马面紧随其后,铁索与长刀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黑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越靠近枉死城,空气中的执念气息便越浓烈。那是一种混杂着不甘、怨恨与疯狂的气息,如同无数根细针,试图穿透魂魄的壁垒,勾起心底最深的负面情绪。
沈砚运转体内清明之魂的力量,眉心泛起一丝微弱的金光,将那些侵蚀而来的执念隔绝在外。
“沈判官,前面就是枉死城的结界了。”牛头瓮声瓮气地开口,指向前方一道巨大的黑色光幕。
光幕上布满了扭曲的鬼影,皆是枉死魂魄的执念所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
沈砚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枉死城的结界与卷宗库的阴力结界截然不同,它没有规整的符文,反而充满了混乱的波动,随时都会崩塌,却又在某种力量的维系下顽固地存在着。
结界下方,是一扇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门,门上刻满了狰狞的纹路,隐隐有哀嚎声从门后传来。
“这结界是由万鬼执念凝聚而成,寻常阴力无法穿透。”马面抽出腰间长刀,“不过,我们持有判官令牌,或许能暂时打开一道缺口。”
沈砚点头,举起手中的判官令牌。令牌在阴雾中亮起幽蓝的光芒,与结界上的黑色鬼影相互对峙。
他催动体内阴力,令牌上的光芒愈发炽盛,一道纤细的蓝光射向结界。
滋啦!
蓝光与结界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黑色光幕剧烈震颤,无数鬼影发出痛苦的嘶吼。
片刻后,结界上裂开一道仅容三人通过的缺口,缺口处的执念之力狂暴涌动,仿佛要将闯入者撕碎。
“快进去!”沈砚低喝一声,率先迈步冲入缺口。牛头马面紧随其后,铁索与长刀在空中挥舞,劈开那些扑来的执念虚影。
穿过结界的瞬间,沈砚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怨蚀之力扑面而来,比卷宗库和忘川河畔感受到的强烈数倍。
他连忙握紧手中的陶碗,碗中忘川本源水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将怨蚀之力挡在体外。
枉死城内,与幽冥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这里没有规整的道路,只有遍地的碎石与白骨,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漂浮着翻滚的怨气云。
远处,一座座残破的宫殿依山而建,宫殿的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点缀着血珠般的果实,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街道上,随处可见游荡的枉死魂魄。他们形态各异,有的浑身是血,有的肢体残缺,眼神中充满了对世间的怨恨与不甘。
看到沈砚三人,这些魂魄停下脚步,纷纷围拢过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
“是地府的人!”一个断了手臂的魂魄嘶吼道,“杀了他们!为我们报仇!”
“撕碎他们的魂魄,让他们也尝尝枉死的滋味!”另一个女魂尖声叫道,声音尖锐刺耳。
无数魂魄蜂拥而上,他们的攻击没有章法,却带着浓郁的怨蚀之力,每一次触碰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放肆!”牛头怒吼一声,手中铁索猛地甩出,缠住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魂魄,用力一拉,那些魂魄便化为黑烟消散。
马面则挥舞长刀,刀光闪烁间,一道道黑色的刀气将魂魄劈开,暂时逼退了围攻的怨魂。
沈砚没有动手,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观察着这些枉死魂魄的状态。
他发现,这些魂魄的执念虽然强烈,但却都被某种力量操控着,眼神中除了怨恨,还带着一丝麻木。
“这些魂魄不对劲。”沈砚对牛头马面说道,“他们的执念过于统一,不像是自发的怨恨,更像是被人刻意引导和强化的。”
“沈判官说得有道理。”马面一边抵挡着魂魄的攻击,一边回应,“寻常枉死魂魄虽有怨恨,但不会如此疯狂地攻击地府官员,除非……有人在背后指使。”
就在这时,远处的宫殿群中传来一道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充满了邪气,仿佛能直接钻入人的魂魄深处。
“地府的小判官,胆子倒是不小,竟敢闯入本座的枉死城。”随着笑声,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从宫殿中走出。
他身着黑色长袍,长袍上绣着无数扭曲的鬼影,面容被一层黑雾笼罩,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周身散发着与结界同源的强大执念之力,比沈砚之前感受到的怨蚀之力还要霸道数倍。
“枉死城城主!”牛头马面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神色凝重。
沈砚心中一凛!眼前这位,便是传闻中由万鬼执念凝聚而成的枉死城城主,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城主身上的怨蚀之力,与生死簿空白处的黑气正是同源,只是更加精纯,更加狂暴。
“城主大人,”沈砚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直视,“生死簿七处空白,乃是阁下所为?”
枉死城城主轻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小判官倒是直接。不错,那七个人的生死记录,确实是本座抹去的。”
“你好大的胆子!”马面怒喝,“篡改生死簿,扰乱轮回秩序,乃是滔天大罪,就不怕阎罗王率冥兵前来,踏平你这枉死城?”
“踏平?”城主嗤笑一声,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郁,“本座聚集万鬼执念,隐忍千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魂魄。阎罗王若敢来,本座便让他有来无回!”
沈砚眉头紧锁:“你为何要这么做?那些魂魄皆是寻常凡人,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篡改他们的生死轨迹?”
“无冤无仇?”城主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小判官,你可知这世间有多少不公?多少人含冤而死,多少人作恶多端却得以善终?天道不公,地府不明,这样的秩序,留之何用?”
他抬手一挥,一道黑气化作画面,呈现在沈砚三人眼前:画面中,一个善良的书生被贪官诬陷,含冤而死;一个孝顺的女子为救父亲,被恶霸欺凌致死;一个忠诚的将士被奸人所害,战死沙场却无人昭雪……
“这些人,皆是枉死之人!”城主的声音带着悲愤,“他们本不该死,却死于非命;而那些作恶之人,却能安享天年,轮回转世后依旧富贵荣华。这样的生死簿,这样的轮回秩序,难道不该被打破?”
沈砚沉默了,他前世身为人间断案奇才,见过太多的不公与冤屈,城主所说的一切,他并非不能理解。
但他深知,幽冥界的秩序虽不完美,却是维系人间与幽冥平衡的关键。一旦秩序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我理解你的不甘,但你用怨蚀之力篡改生死簿,只会让更多的人枉死,让幽冥与人间的平衡彻底失衡。”沈砚缓缓开口,“到那时,怨灵滋生,浩劫降临,受苦的只会是更多无辜之人。”
“无辜?”城主冷笑,“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无辜。本座要做的,就是打破这虚伪的秩序,让所有枉死之人都能复仇,让所有作恶之人都能付出代价!”
说着,枉死城主周身的黑气暴涨,无数鬼影从黑气中涌出,向沈砚三人扑来。这些鬼影比之前的枉死魂魄更加强大,身上的怨蚀之力几乎能穿透忘川本源水的屏障。
“小心!”沈砚提醒道,同时催动判官令牌,一道幽蓝的阴力化作盾牌,挡住了鬼影的攻击。
牛头马面开始全力应战,铁索与长刀交织成网,与鬼影激烈厮杀。
沈砚知道,仅凭他们三人,很难战胜枉死城城主。城主的力量源于万鬼执念,几乎无穷无尽,久战之下,他们必然会被怨蚀之力侵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