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真人驾临 铜钱镇魔
入夜,平州城西市。
白日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与一种诡异的寂静。金百万的“金记粮油”早早关了门,朱红大门紧闭,连一丝缝隙都不留,仿佛生怕那对面的“邪肆”透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染了自家的财气。就连对面的酒楼也熄了大半灯光,只余下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疏离。整个西市,仿佛只剩下陈平安那间黑石建造的便利店,像黑暗汪洋中一座固执的灯塔,散发着不合时宜的、暖黄色的光芒,将周围的阴霾都逼退了三尺。
子时刚过,一缕不属于凡俗的清风拂过空旷的街面,带着淡淡的檀香和硫磺味,驱散了市井的浊气。
没有马蹄声,没有脚步声,却有极强的压迫感从街道尽头弥漫而来,如同无形的潮水,将西市本就稀薄的阳气又压低了三分。只见一位身着八卦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尘,脚踏一双看似朴素却暗藏云纹的登云履,凌空缓缓飘来。他周身霞光隐隐,精气内敛,呼吸之间仿佛与天地共鸣,显然已至“炼气化神”的高深境界,远非寻常江湖术士可比。
在他身后,平州知府王大人穿着一身藏青色便服,垂首躬身相随,哪还有白日里一方父母官的威严,腰背弯得像张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是此处?”老者开口,声音如古钟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电,扫向那间小小的便利店。正是平州城供奉的“护国真人”,玄清道长,据传已有金丹修为,深受太守信赖。
“回……回真人,正是此间妖肆!”王知府连忙答道,声音带着颤抖,指着那“解厄便利店”的招牌,仿佛那是什么吃人的猛兽,“那妖人诡计多端,连城隍都被他蛊惑,在此妖言惑众,贩卖邪物!今日白日,他更是……更是讹了金员外五十两黄金,还逼他喝了什么‘神仙水’!”他添油加醋,试图激起道长的怒火。
玄清道长眯眼望去,目光如两道实质性的激光,试图看穿那看似普通的店铺。然而,他的神识触及店铺周围那无形无质的三尺界限,便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反倒是从店内传出的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食物香气和纯净阴气的奇特气息,让他这位精修纯阳功法的道士眉头紧皱。那阴气纯净得不带丝毫怨煞,反倒有种……滋养神魂的错觉?这绝非常理可解!
“有点门道。”玄清道长冷哼一声,拂尘轻甩,带起一阵微风,“不过,旁门左道,也敢在真人道场逞凶?今日便让你知晓,何为天高地厚!”
他袖袍一挥,动作行云流水,一道淡金色的符箓自袖中飞出,悬于店铺门前上空。那符箓迎风便涨,上面朱砂符文流转,散发出浩然正气。符箓无声燃烧,化作一道金光闪闪的禁制,如同金钟罩般,试图将店铺笼罩其中,切断其与外界的阴气联系,更要镇压其中的“妖氛”。
“小小障眼法,也敢班门弄斧?”
陈平安坐在收银台后,连眼皮都没抬,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孩童的把戏。他只是屈指一弹,动作随意得像在弹去烟灰。
“叮。”
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正是当初他从僵尸身上取下、后又经过系统多次加持强化的“压胜钱”,破空飞出。铜钱旋转着,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却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道尚未完全成型的金色禁制的核心。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那看似威严的金色禁制,竟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瓦解,连一丝金光都没来得及炸裂!那枚铜钱去势不减,带着一股沛然莫御、源自更高维度规则的力道,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奔玄清道长的面门!
玄清道长脸色微变,没想到对方能如此轻易破去自己的符箓,更有一击反弹之力。他急忙催动护身法器,一面绣着八卦图案的杏黄小旗迎风便涨,化作一面光盾挡在身前,旗面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铛!”
铜钱击中光盾,发出的却不是金铁交鸣之声,而是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声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将街面的青石板都震得裂开了几道缝隙!玄清道长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连人带旗被震退三步,体内气血翻涌,如同翻江倒海,那光盾更是光芒剧颤,霞光溃散,几乎在瞬间崩裂!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看向那枚飞回陈平安手中、依旧锈迹斑斑的铜钱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这铜钱上蕴含的,并非纯粹的灵力,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更高维度的“规则”之力!仿佛他毕生修炼的纯阳法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幼稚得如同儿戏!
“什么妖法?!”玄清道长又惊又怒,死死盯着陈平安,声音都变了调。他纵横平州数十年,深受官府供奉,何曾吃过这种暗亏?
“妖法?”陈平安终于抬起头,把玩着那枚温热的压胜钱,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神淡漠如看蝼蚁,“道长,你脚踏凡土,身受皇粮供养,却妄动神通,扰我营商。按《大干律》,这叫‘以权谋私’,滥用职权;按《天条》,这叫‘干涉凡俗’,泄露天机。你这护国真人,是护的国,还是护的你那点脸面和金主的面子?”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玄清道长的心坎上。
玄清道长一时语塞,他确实受王知府所邀,前来镇压,于礼法道义上都站不住脚。但他毕竟是修为高深的老牌修士,很快镇定下来,冷声道,试图挽回颜面:“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你聚鬼怪,售邪物,乱我平州风水,惑乱民心,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为苍生除害!”
他不再废话,直接祭出本命法宝——一柄三寸小剑,剑身青碧,寒气森森。小剑迎风便涨,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带着斩妖除魔的煌煌正气,撕裂夜幕,直刺陈平安!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剑气如虹,誓要将这妖人连同这诡异的店铺一同斩灭,挫骨扬灰!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得发出嘶鸣,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焦黑痕迹。
“替天行道?”陈平安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又像是看着一个不懂规矩的莽夫,“可惜,你这天,管得太窄了。也太老了。”
他并未起身,也未祭出任何法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白皙修长,看似毫无威胁,轻轻点在虚空中。
【系统提示:启动“绝对领域·商业豁免”。范围内,一切非交易性质的攻击,视为“恶意破坏经营”,触发最高级别防御及反制。根据《阴司商业法典》第叁佰贰拾一条,经营者有权采取必要措施维护经营环境安全。】
那道凌厉无匹、足以斩金断玉的剑光,在距离陈平安指尖三寸之处,骤然停住!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由无数规则链条编织而成的叹息之墙。剑光疯狂震颤,发出凄厉的嗡鸣,试图向前推进,却再难寸进分毫!玄清道长面色涨红,青筋暴起,拼命催动法诀,额头冷汗涔涔,那剑光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无法在陈平安面前的虚空中泛起。
而下一刻,一股更加恐怖的、源自规则层面的反震之力,顺着剑光与神识的联系,汹涌传来!
“噗——!”
玄清道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空气中竟泛起一丝金光,显然已伤及本源!本命飞剑哀鸣一声,光芒瞬间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倒飞而回,“噗通”一声掉在地上,缩回三寸大小,剑身上的青芒尽失,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灵性大失!他本人更是如遭九天雷殛,气息瞬间萎靡,浑身骨骼都在咔咔作响,踉跄后退,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却已面如金纸,气息奄奄,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修为几乎被废!
“你……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玄清道长惊骇欲绝,声音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毕生修为,引以为傲的金丹大道,竟在对方一根手指下土崩瓦解!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修道”的认知范畴!这绝不是大干王朝境内该有的力量!
“妖孽?”陈平安收回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掸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指尖连一丝余热都没留下,“我乃此间店主,合法经营,照章纳税。倒是你,毁坏他人财物,按价赔偿,十倍罚款,概不赊欠。这是规矩。”
他指了指地上那柄失去灵性、如同凡铁的飞剑,以及店铺门前青石板上,被剑气余波波及、出现的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划痕。那划痕极细,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但在陈平安眼中,却如同白玉微瑕。
“我这店,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了系统……哦,是天地香火愿力,价值连城。你这一剑,虽未伤及根本,但惊扰了客人(虽然此刻无客人),破坏了经营环境,贬损了店铺声誉。赔一万两黄金,不多吧?另外,精神损失费、惊吓费、商誉损失费,另算。”
“一万两?!”王知府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差点当场晕过去。这简直是明火执仗的抢劫!比金百万那五十两金元宝狠了百倍!
玄清道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但他看着陈平安那淡漠得不含一丝感情的眼神,以及店铺内若隐若现、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鬼影——红衣厉鬼正饶有兴致地扒着玻璃窗,画皮鬼的指甲在窗棂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僵尸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屋顶一闪而过……他深知自己绝非对手,甚至对方若想杀他,易如反掌。若再强撑,恐怕连性命都要交代在这诡异的店铺前。
“好……好……一万两……贫道……赔……”玄清道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味。他颤抖着手,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盖有平州府库印章的金票,又取出几块中品灵石,灵气四溢,放在地上,如同受了奇耻大辱,双手都在颤抖。那金票面额五千两,灵石更是价值不菲,几乎掏空了他的私藏。
“还有你。”陈平安目光转向早已瘫软在地的王知府,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漠然的审视,如同看一个不合格的零件。
王知府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连连磕头:“下官不敢!下官不敢!仙长饶命!下官有眼无珠,冲撞了仙长,愿罚,愿罚!倾家荡产也愿罚!”
“罚你个屁。”陈平安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回去告诉你家太守,我陈平安在此开店,是给平州城百姓谋福祉,稳定阴阳,平抑物价。只要他不来找麻烦,我保他治下安宁,鬼怪不侵,甚至……助他官运亨通。若他执迷不悟,非要学这牛鼻子老道……”
陈平安瞥了一眼地上那柄报废的飞剑,以及那张金票,意味深长地说道:“……这飞剑,就是他的下场。这金票,就是他的赎金。告诉他,生意场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官位。”
王知府连连称是,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扶起失魂落魄、如同老了二十岁的玄清道长,俩人狼狈不堪地逃之夭夭,连地上的金票和灵石都不敢捡,生怕慢一步就被留下。
陈平安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如同逛自家后院般,拾起金票和灵石,在手里掂了掂。金票纸质坚韧,印刷精良,确实是库银。灵石则灵气充沛,但……
“品质太差,灵气驳杂,杂质太多,也就值个几千两。”他撇撇嘴,随手将那几块灵石丢给旁边看得眼睛发直的狐妖小白,“拿去垫桌脚吧,或者你慢慢吸收,也算废物利用了。”
小白接住灵石,只觉得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涌入体内,舒服得她喵呜一声,差点当场化形,三条尾巴都惬意地翘了起来。
【叮!成功震慑高阶修仙者,获得“修仙界威慑力”+100。获得劣质中品灵石x3,平州府库金票x1(面值五千两)。解锁新商品:“真人悔恨泪”(情绪能量饮料,饮用后可短暂提升神识,附带‘痛彻心扉’负面buff)。店铺升级进度60%。】
陈平安回到收银台,看着直播间疯狂滚动的弹幕,那速度几乎要闪瞎人眼。
【卧槽!卧槽!卧槽!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一根手指败金丹!这特么是元婴期大佬吧?不,元婴期也没这么变态啊!】
【真人哭着赔钱!这画面我能记一辈子!哈哈哈!金丹破碎,道心崩塌!】
【神豪‘天庭银行’打赏星河战舰x1!主播,那灵石给我,我按市价双倍收!虽然杂质多,但拿来研究也好啊!】
【平州知府:我太难了……不仅赔钱,还要回去吓唬太守……】
【‘替天行道?可惜,你这天,管得太窄了。’——主播这句话装逼装到大气层了!】
【所以,现在谁还敢说主播是凡人?这明明是阴司派来整顿修仙界的督查组啊!】
【‘精神损失费、惊吓费、商誉损失费’……主播你的收费项目能不能再规范点?我差点信了你的邪!】
“各位观众,今天的表演到此结束。”陈平安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有些微皱的衣领,语气平静得像在宣布一件日常小事,“记住,在我们的店里,只有两种货币:现金,和命。玄清道长选择了前者,很明智。如果他选了后者,现在地上就不止一把破剑了。”
他抬头,望向西市更深处的黑暗,那里巷道曲折,连通着平州城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肮脏交易。
“不过,打跑了小猫小狗,老鼠总会出来的。”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平州城的‘地下生意’,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该清理清理了。毕竟,垄断经营,才是商业的终极目标。”
他打了个响指,画皮鬼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怨毒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去,”陈平安淡淡吩咐,“查查西市地下,谁在管事。让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片地盘的保护费,归我收了。谁不服……就拿他们的皮,来我这儿换点零花钱。”
画皮鬼阴恻恻地一笑,身形消散在空气中,如同融入了夜色。便利店内的灯光,似乎又明亮了几分,在这座繁华而诡异的州府之城,一家小小的店铺,正悄然成为新的权力中心。而陈平安,这位跨界而来的店主,他的商业版图,正从地面,向着更深的地底,坚定地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