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进城首日 知府破防
三日后,州府,平州城。
这座大干王朝东南重镇,城墙高耸如崖,青灰色的砖石上浸染着百年的风霜与不知多少代人的汗血。城内坊市繁华,人流如织,即便是这诡异复苏、仙神断绝的世道,这里的烟火气依旧浓烈得化不开。只是细看之下,方能察觉异样:街角巷尾多了些神色匆匆、背负桃木剑、腰间悬挂铜铃的“捉妖人”,深宅大院的朱红门楣上,贴着的不再是春联,而是厚厚的、朱砂绘制的驱邪符箓,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暗红。
巳时三刻,平州城的西市,这片全城最繁华也最鱼龙混杂的地段,喧闹达到了顶峰。绸缎庄的伙计扯着嗓子吆喝新到的蜀锦,药铺的老掌柜捻着胡须称量草根树皮,酒楼飘出浓郁的肉香与酒气。就在这片凡俗的喧嚣中,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叽叽喳喳”声,夹杂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硬生生挤了进来,吸引了所有路人的注意。
只见一辆造型古怪、通体漆黑、仿佛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大车,摇摇晃晃地驶入了西市。拉车的并非骏马,而是两头浑身漆黑、膘肥体壮、眼冒诡异绿光的“驴子”——实则是百年僵尸动用瞳术伪装的。大车周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与周围的热浪格格不入。车身上挂着崭新的招牌:“默氏连锁便利店·平州分店”,字迹苍劲,透着一股铜臭味。车顶上,一只通体雪白、唯眉心一点朱红的狐狸,正优雅地梳理着羽毛,那双狐狸眼却异常妖媚,滴溜溜地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更离谱的是,大车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褪色青袍、面色青黑如铁、步伐僵硬却努力保持威严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捏着一叠纸张,正一脸严肃地向路人分发,嘴里还念念有词:“诚招加盟,阴德置换,神位保障,童叟无欺……”那纸上赫然写着“阴司战略合作邀请函”几个大字。他正是被陈平安临时抓差、负责“招商引资”和品牌曝光的青石镇城隍。
“让开!都让开!新店开业,全场九折!买一送一咯!孟婆汤第二碗半价!”
狐妖小白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粗布丫鬟装,趴在车沿上,扯着嗓子大声吆喝,那声音又娇又媚,却透着一股山野妖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瞧那傻子是谁?赶着投胎吗?这排场,比迎亲队伍还热闹。”
“嘘,小声点,没看见那驴眼睛发绿光?还带着尸气!估计是哪位深山出来的妖怪大爷,咱们惹不起。”
“那穿青袍的是唱戏的吧?扮相倒挺唬人,就是脸色太差了点,跟死了几百年没埋似的……”
路人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议论纷纷,大多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这古怪队伍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陈平安从车窗探出头,青衫依旧,神色淡然。他扫视了一圈周围气派的绸缎庄、药铺和酒楼,目光最终落在西市最显眼的一座三层木楼上——那是平州首富“金百万”的产业,“金记粮油”。楼高百尺,朱门绣户,气派非凡,正是西市的地标。
“就这儿吧。”陈平安指了指金记粮油正对面的一块空地。那原本是个倒闭的当铺,荒废已久,杂草丛生,门楣上“当”字都残缺不全,正对着金记粮油的大门,位置绝佳,煞气也足。
“停车,卸货,装修。”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安静的队伍瞬间动了起来。百年僵尸率先从车厢里跳下,落地无声,却震得地面微微一颤。他从车厢里扛出几根早已预制好的黑铁房梁,每一根都需十人合抱,在他手中却轻如稻草。只见他一锤子下去,地面仿佛豆腐般被凿开,房梁稳稳嵌入地基,连一丝灰尘都没激起,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画皮鬼飘然而出,指甲如最锋利的刻刀,将几块厚重的黑曜石板切割得整整齐齐,边缘光滑如镜,然后像玩积木一样,迅速组装成墙壁和地板。红衣厉鬼则负责搬运货物,那些装满“商品”的沉重箱子,在她手中轻如鸿毛,飘然入库。整个过程安静、高效,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与秩序感,仿佛一场排练已久的默剧。
不到半个时辰,一座崭新的、风格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便利店,便在对面拔地而起。黑石为墙,黛瓦为顶,门楣上“解厄便利店”五个血色大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店门大开,暖黄的灯光亮起,驱散了周边的阴霾。货架上,红烧牛肉面、冰镇汽水、甚至还有几瓶标注着“孟婆汤(稀释版·忘忧解乏)”的饮料,整齐排列,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开了!开了!新店开业,买一送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阴间特产,童叟无欺!”小白兴奋地挥舞着一面小旗子,跳到店门口继续吆喝。
很快,新奇的商品和廉价的促销吸引了第一批好奇的市民。一个胆大的路人指着一瓶可乐问:“掌柜的,这黑乎乎的水,真能喝?不会是药酒吧?”
“喝了就知道。”陈平安坐在收银台后,懒洋洋地答道,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玻璃杯,“两块铜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喝一口,忘却烦恼,神清气爽。”
路人咬牙买了一瓶,拧开盖子,“呲”的一声,气泡喷出,带着一股甜香。他试探着喝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满脸不可思议:“甜的!还有气儿!神了!这比井水好喝多了!”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开,店铺门口很快围满了好奇的百姓,指指点点,跃跃欲试。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店铺生意刚有起色,收银台开始叮当作响时,一阵急促凌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打断了这和谐的氛围。一队穿着皂色官袍、腰挎雁翎刀的衙役,策马而来,粗暴地分开人群,马蹄溅起泥浆,沾了前排百姓一身。为首的是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横肉、脖子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官差,正是平州府有名的恶捕头“屠千刀”,以心狠手辣著称。
“哪儿来的刁民!敢在此处占道经营!没看见这是金老爷的地盘吗?!挡了金老爷的财路,你们有几个脑袋?!”屠千刀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喝道,唾沫星子乱飞,手按在刀柄上,杀气腾腾。
他身后,一个穿着锦缎长袍、脑满肠肥、摇着一把泥金折扇的中年男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正是平州首富金百万。他瞥了一眼陈平安那黑石建造的便利店,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和不悦。西市是他的地盘,这条街的油水他都要抽成,这小子不开张拜山,反而直接开在对面,抢他眼皮子底下的生意,简直是不知死活!
“小子,”金百万摇着扇子,语气倨傲,扇坠上的翡翠珠子晃得人眼花,“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识相的,赶紧拆了这破棚子滚蛋,否则……”他拖长了音调,冷笑一声。
“否则怎样?”陈平安头也没抬,仿佛没听到那威胁,依旧专注于擦拭手中的玻璃杯,动作平稳,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否则,屠捕头会让你知道,平州城的规矩!把你这破店掀了,把你扔进大牢,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金百万脸色一沉,折扇“啪”地合上,指着陈平安的鼻子。
屠千刀狞笑一声,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便上前,作势要掀摊子,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屋顶、伪装成驴眼的僵尸,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伪装成驴眼的绿光,瞬间变得凝实,透过房顶,直勾勾地盯住了屠千刀。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死寂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红衣厉鬼也微微抬头,嘴角咧开一丝诡异的笑容,露出森白牙齿。画皮鬼更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金百万身后,冰凉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后颈,留下一道细微却刺痛无比的血痕。
屠千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瞬间冰凉,手中的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金百万则是浑身僵硬,感觉脖子后面像是贴了一块万年玄冰,连扇子带起的风都变得冰冷刺骨,那股阴寒之意几乎要冻僵他的骨髓。
“规……规矩?”陈平安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金百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如同看着一只闯入自家领地的蝼蚁,“金老爷,我这店,开的是‘阴阳两界’的买卖。你确定……你的规矩,管得了阴间的客?”
他话音刚落,一直隐在人群中、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城隍爷,适时地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那张皱巴巴的“阴德置换”传单,对着金百万和屠千刀,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青黑色的牙齿,那笑容在青黑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
“二位施主,贫道……哦不,本官,青石镇城隍,在此恭候多时。这铺子,有本官坐镇,便是合法经营,受阴司律法庇护。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知府大人,这西市的阴契,归谁管?阳间律法,可管不到阴司的买卖。”
金百万和屠千刀看着那青面獠牙、散发着浓郁阴气的城隍爷,又感受着店铺周围那几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那僵尸的死寂,厉鬼的煞气,画皮鬼的怨毒,哪一个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他们哪里还不知道踢到了铁板,而且是钉死在阴间的铁板!这哪里是普通的商贩,分明是阴司里出来的大人物,组团来阳间巡视了!
“原……原来是城隍爷驾到……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长,恕罪,恕罪!”金百万脸上的横肉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锦袍,后背冰凉,连忙收起折扇,躬身作揖,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屠千刀更是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捡起腰刀,躲到金百万身后,连头都不敢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现在知道规矩了?”陈平安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僵局,语气平淡无波,“我这店,占地三尺,不多占一分。今天开业,图个吉利,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不过……”
他指了指货架上一瓶包装精美、瓶身流光溢彩、标签上写着“神仙水(画皮特调·驻颜臻品)”的瓶子——其实那是画皮鬼昨晚泡脚的水兑了点晨露,再扔了颗夜明珠进去增色。
“金老爷既然来了,就捧个场,把这瓶‘神仙水’买了。据说有驻颜回春之效,正适合你这等富贵中人,延年益寿,气色红润。”陈平安的语气,如同施舍。
金百万看着那瓶子,虽然心里打鼓,怀疑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在城隍爷和几大鬼怪的注视下,哪敢说半个“不”字?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金元宝,颤声道:“仙……仙长,这金元宝,够了吗?小……小人不懂行情……”
“勉强吧。”陈平安随手收起金元宝,那金元宝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他将那瓶“神仙水”推了过去,“拿好了,回去慢慢用,切记,每日卯时、酉时各一次,外敷内服,效果最佳。另外,告诉你们知府,我陈平安,在平州城,开了一家小店。以后,这西市的阴契,归我管;阳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百万惨白的脸,“我也要分一杯羹。每月初一十五,我要看到报表。”
金百万如蒙大赦,双手捧着那瓶价值连城的“神仙水”,如同捧着烫手山芋,带着吓得魂不附体、几乎瘫软的屠千刀,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那匹高头大马都顾不上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围观的百姓目瞪口呆,继而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我的天!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城隍爷显灵了吗?金百万那厮居然给人鞠躬了!”
“这新店老板什么来头?连阴差都给他发传单?这背景通天了吧!”
“刚才那僵尸的眼神,差点把我魂儿都吓飞了!这哪是开店,这是阎王爷开分店啊!”
“那瓶神仙水,五十两黄金!金百万还跟捡了便宜似的!这店……以后咱绕道走吧!”
陈平安无视众人的目光,重新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柜台,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拂去一粒灰尘。
“小白,把‘神仙水’的牌子挂高点,那是镇店之宝,非富即贵者不卖,以后就按这个价格,爱买不买。”他吩咐道,语气随意。
“画皮,刚才吓唬人的时候指甲太长了,吓跑客人怎么办?回去修剪一下,圆润点,别老是跟要剥皮似的。”
“僵尸,把你那眼睛收收,绿光太渗人了,把驴子吓着了怎么办?那是咱们的交通工具,要爱护。”
“城隍,传单发得不错,继续努力,重点发展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夫人小姐,她们最有购买力。”
他抬头,望向平州府衙的方向,那里朱墙巍峨,隐没在城市的建筑群中。
“知府老爷……应该收到消息了吧?”陈平安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不知道,他会不会亲自来‘捧场’呢?若是识相,便让他当个名誉顾问,若是不识相……这府衙的风水,似乎也该改改了。”
【弹幕】:
【卧槽!开局吓跑首富!这波装逼我给满分!主播这气场,两米八!】
【城隍爷发传单!僵尸伪装驴子!画皮特调神仙水!这配置绝了!笑到打鸣!】
【神豪‘平州首富’打赏太空战舰x1!主播,那瓶神仙水给我留着,我去退货!我要求三倍赔偿!】
【坐等知府登场!我猜知府老爷今晚要做噩梦,梦里全是僵尸的绿眼睛!】 【‘阴契归我管,阳契分一杯羹’……主播这是要架空知府啊!商业并购的终极形态!】 【这哪是开店,这是来收编全城的啊!金百万:我成了最大代理商?】 陈平安扫过疯狂滚动的弹幕,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账本上。平州城,这潭深水,终于被他搅浑了。而他的商业版图,才刚刚在这座州府之城,落下第一块基石。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毕竟,知府背后,可能还站着更深的势力。不过,在陈平安的字典里,挑战,即是机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