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小子是女的?
前路等待陈川的究竟是什么,他说不清。
但他心里明白,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和气生财、与人为善、匡扶正义之类听来便轻飘飘的物事。
他窝在铺着玄豹皮的宽椅里,慢悠悠地抿了口葡萄酿。温热的酒液滑入喉间,暖意自胸腹间缓缓漾开,总算将这一路积攒的疲惫松散了几分。
肩后传来不轻不重的按压,力道恰到好处地揉开他僵紧的肩颈。陈川偏头瞥了一眼,苏怡正垂着眼睫,指腹沉稳而和缓地揉按在他肩后,对上他的目光,便弯起嘴角笑了笑。
这个自幼陪他一起长大的人,风雨里来去这么多年,这按摩的手艺倒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让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府厅里安安静静的,坐着的都是这些年同他一起闯过来的人。谁也想不到,这群来路各异、连种族都千差万别的家伙,竟曾一同踏过刀山血海,扛过无数次生死关头。
生着狐耳毛尾的妖族少女蜷在藤椅上打盹,半本书滑落在胸口,蓬松的尾巴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荡。
尖耳的灵族姑娘捏着细针在绣帕上走线,绣到眉眼发酸时,便抬手揉一揉眼睛。
额头生有一对犄角的碧发女子低头擦拭佩剑,擦两下就忍不住往不远处的摇篮瞥上一眼。
摇篮边站着个娃娃脸的武打少女,手里攥着短刀,安安静静地守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地毯上,一对收着雪白羽翼的羽族双生女凑在一块儿低语,两人生得一模一样,连偏头的弧度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陈川的目光扫过她们,扫过厅中其他人,最后落在墙角那排静静立着的灵位上。那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有些还留在身边,有些却已经走了。
目光似是和谁对上,有人点头笑一下,有人横他一眼,全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老交情。他和这些人的故事,足够写满几十本厚书,有共过患难的情分,有吵红过脸的恩怨,有咽下没说的遗憾,也有以命相托的交情。
这些过往连同他的战功,传遍了大半个大雍,直到如今还在茶馆里被说书人翻来覆去地讲。 ------ 很多年前的那天,那情形他依旧记得特别清楚。 府门外忽然闹哄哄的,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说有个长得古怪的和尚堵在门口,死赖着不肯走。陈川心里约莫猜到了几分,便径自走了出去。一开门,就看见个黝黑高大的僧人立在台阶下,满脸纵横交错的刀疤,几乎辨不出本来面目,偏生一双眼睛凌厉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打劫的。 “我是这宅子的主人。和尚,有事?” “善哉。贫僧法号破戒,特来与施主结个善缘。” 结善缘?陈川心里翻了个白眼。上门的和尚能有什么好事。 “施主,贫僧听闻施主常年为子嗣所困,这里有一部《玉玄诀》,只需集齐四十九位纯阴女子……” “等等。”陈川打断他,挑了挑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子嗣艰难了?” 真要是子嗣艰难倒好了,省得府里管家天天头疼,要腾出银钱打发各种找上门来的人,还得瞒着他那个古板严厉的老爹。 和尚愣了愣,抬头看了看府门上的匾额,忽然满脸错愕:“施主……府上难道不是姓华?” “你家才姓华!”陈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事说起来都怪他过世的爷爷,当年非说这块地风水绝佳,建作阳宅终年有真仙往来,主大富大贵。结果他长到十九岁,半片仙云都没见着,上门的疯子倒是一个接一个,全是来兜售奇书异术的。尤其有个自称从天外荧惑星来的邋遢男人,三不五时就登门一回,烦得他不胜其扰。 和尚自知找错了地方,转身便要走,却被陈川叫住。他索性让和尚把囊里剩下的东西都拿出来看看。僵持了片刻,和尚拗不过他,便从布囊里掏出一摞册页。 别看和尚穿得寒酸,包里的东西倒真有几分名堂: 《九天玄阴魔篆入门》 《销骨迷魂术初解》 《随心如意导引法》 还有一套一看便知见不得光的《天藏书禁解》。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陈川翻了半晌,最后抽出一本泛黄的秘卷。 据说这书是上古一位玄尊所著,后经一邪修补全并推演完善,在玄门里禁传已久。与正道玄术刻入识海、用完便忘的咒诀不同,此典以自身元阳精血为契,咒诀直接烙在命元之中,永无消退遗忘之弊,只是对施术者气血肉身的损耗,也远胜寻常玄术。 正是那本后来彻底改变了他一生的——《浊情御灵秘录》。 ------ 陈川是大雍王朝世家陈家的嫡长子。 他爷爷陈玄当年是名动七海的人物,一句“用爱救世界,挥棒走江湖”挂在嘴边,走遍天下留下无数风流债,皇朝内私生子多到数不清,搞得陈家旁支亲戚满京城都是。 父亲陈啸世袭侯爵,十一岁便随军出征,一身战功赫赫,从底层什长一路擢升至边军都统,最后得陛下钦封镇国上将军,威名震慑周边诸国。如今年岁渐长,驻守边境,与边境部族征战不休,陈川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回——对他而言,这实在算不得坏事。 比起祖父与父亲的惊世功业,陈川便显得庸碌许多。十九岁的年纪,身上只有十年前父亲大破两国联军时,陛下恩荫封赏的从七品骑尉,军职也只是禁卫军北营步军司的一名普通士卒,说出去都丢尽了陈家的脸面。 父亲常在前线来信抱怨,问他为何就不能像别的世家子弟那般争点气。可陈川自有他的活法。皇都里人都称他一声“陈大公子”,是出了名的纨绔浪荡子,年少时便流连花街柳巷,风月场里的战绩,说出来足以媲美祖父当年。 只是旁人不知道,比起世家子弟必修的武道,陈川天生根骨寻常,练起武来行气异常困难,往往都是事倍功半。因此他只能瞒着所有人,偷偷修习起了玄术。 在这个世界,玄术在战场上分量极重,军队里常年有玄师随军。但陈川对那些治病驱邪的正道玄术没兴趣,一门心思扎在旁门左道的阴玄术上。可难处也很明显:一是没有名师指点,只能靠着搜罗来的残卷偏方偷偷摸索;二是他也不敢真的滥杀生灵,去修炼那些阴邪的亡灵邪术。 练了许久,也没什么像样的长进。 说真的,当玄师根本不是人干的差事。别看那些玄师抬手便是烈焰惊雷,威势无穷,可每施展一次术法,对应的咒诀便会在识海中缓慢忘去,得重新背诵记诵,因此玄师们总随身带着写满咒诀的小本子。 更麻烦的是,修炼灵力本就会耗损自身元气,故而灵力高深的玄师,大多身子孱弱,整日里喝着苦得发涩的汤药养身,生怕术法还没放出去,自己先脱力倒下。陈川总觉得这些人怕是没什么俗世享乐的心思,这般耗损元气的行当,哪还有多余精力顾及旁的。 练了一段时日,便察觉自身气血亏耗得厉害,连精神头都差了许多。虽说有典籍记载阴阳采补之法可回补亏空,可他彼时顾忌世家声名,不敢深练旁门采补之术。 尽管能躲在远处用术法制敌的念头着实诱人,可要是把身子搞垮了,那代价未免太大。思来想去,终究还是风花雪月更重要些,他便索性将修炼的事放了大半,只偶尔拿出来琢磨。 他本以为日子便会这般不咸不淡地过下去,像条平缓的溪流,不起波澜。却没料到,就在这年盛夏,命运的浪涛骤然翻涌,将他整个人都卷进了全然未知的狂流里。 ------ 拱卫皇都的禁卫军共两万人,分作四营。陈川所在的北营步军司,每两年会举办一次校场比武,若是有将官空缺,便由比武胜出者升任。这一轮的考核便在下周,眼下正好有个百户的空缺。 近来与东丹的战事愈发吃紧,军中调动频繁,一旦坐上百户之位,便有机会再进一步升任千户,甚至外放任偏将。营中有心往上走的人,无不摩拳擦掌。 目前呼声最高的,是左丞相家的两位公子——苏龙与苏虎。二人武功高强,又通晓兵略,入营不足一月,便双双从普通士卒擢升为什长。再加上家世显赫,旁人怎么看,这百户之位都像是为他们兄弟预备的。 陈川的狐朋狗友赵奎,正为此事愁眉不展。苏家兄弟和他们这一派素来不对付,明争暗斗许久。只是苏家兄弟一来瞧不上陈川这帮纨绔,二来忌惮陈啸在军中的威望,不敢做得太过分。可真让他们当上百户,往后他们这些人的日子就难熬了。 “陈川,咱们得想个法子啊!要是让苏家那俩小子坐上百户的位置,咱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能有什么法子?打又打不过人家,没真本事说什么都是白搭。你忘了上次跟苏龙起冲突,被他按在地上揍的那顿了?还没挨够?” 一想起上次的惨败,赵奎瞬间泄了气,半天说不出话。陈川心里也不痛快,可拳脚功夫不如人,逞强也没用。他也动过暗算苏家兄弟的念头,可二人武艺不低,没十足的把握,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一直苦无良策。赵奎忽然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有了!陈川,你听过那个叫沈星砚的新兵没有?” 怎么可能没听过。沈星砚是一个月前刚入营的新兵,出身平民,只是个最底层的士卒,可武功却高得吓人。上次的徒手演武,这人凭一己之力,连败包括苏家兄弟在内的百名好手。 虽说苏家兄弟事后嘴硬,说自己擅长用剑、不擅拳脚,可强弱之分,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沈星砚是这次比武最大的黑马,若不是苏家兄弟后台太硬,这百户之位,十有八九会落到他头上。 “这姓沈的武功比苏家兄弟高得多,就是没背景。咱们要是能想办法让他先打败苏家兄弟,再故意输给咱们,那百户的位置不就手到擒来了?”赵奎越说越兴奋。 陈川知道这人鬼主意一向多,虽说大多阴损卑鄙,却往往能出奇效,便也不多言,凝神听他往下说。“我新近弄到了一种奇药,给人用了之后,能让人神智昏沉,暂时听人号令。只要把这药打进这沈小子体内,还怕大事不成?” “这么好用?那何必绕个弯子,你直接用在苏家兄弟身上,不是更省事?” “实话说,这药金贵得很,我也没试过效用。”赵奎讪讪一笑,“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真要是把人弄废了,苏家兄弟我可担待不起。那沈小子就是个平民出身,真出了什么事,也闹不出多大风浪。”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陈川也动了心。被他几番游说,终于点头答应,与他一同谋划此事。若是直接对苏家兄弟下手,就算成了,事后追查起来也难脱干系;可若是借沈星砚的手行事,便能撇得一干二净。 看赵奎的神色,只怕他不止是想赢,多半是想借着沈星砚的手,直接除了苏家兄弟,一劳永逸。这般划算的买卖,为何非要拉上自己?陈川心里透亮——那药价格不菲,赵奎囊中羞涩,自然要找他这个出钱的主。 仔细想来,这计策实在算不上高明,花了大价钱还要亲自动手,倒不如去暗市请个杀手来得干脆。只是这种事最是要保密,思来想去,还是自己动手稳妥。万事俱备,二人约好三日后,在废弃的演武塔伏击沈星砚,将他制住。计划很简单,老法子往往最管用。 赵奎打听到,那沈星砚每日午后都会去荒废的演武塔地下室修炼,他们便算准时间,在那里动手。对方拳脚功夫了得,正面偷袭无异于送死。这种事又不能大张旗鼓带人来,陈川便提前准备妥当,在地下室地面画了一座繁复的灵阵。 那本《浊情御灵秘录》到手已有数月,他对着上面的召唤术下过不少功夫,今日正好拿来验证成效。 赵奎则在四周布下困人机关,这人在暗算使坏上确实有几分天赋,陈川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可得对他多留个心眼。约沈星砚来的由头,是一封挑战书。据赵奎打听,这沈星砚是个怪人,对升官发财全不在意,反倒整日里想着找人比武切磋。虽说大雍本就尚武,可这般痴迷武道的战斗狂,倒也着实少见。 “赵奎,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损了点?” “陈川,你想清楚,咱们这是干大事,不心狠手辣,算什么大丈夫?” 赵奎说得豪气干云,可陈川偏偏是见过他所有怂样的人,任他说得天花乱坠,也只当是耳旁风。 比约定的时间稍早一些,沈星砚到了。他的身形比想象中还要瘦小些,实在看不出身怀那般惊人的武艺。地下室光线昏暗,看不清面容,只隐约瞧着眉目清秀。他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应答,便转身打算离去。暗处的二人哪肯放他走,陈川屏息凝神,指尖掐诀,照着秘录上的记载,低声念起了召唤咒诀。 “浊渊诸灵,听我号令,以陈川之名,立契为证。我以自身元阳饲汝,汝以邪力助我。召——浊情蚀灵!” 他先前曾在自家密室试过几次,召出来的不过是些粉色软虫,没什么攻击力,用来扰人心神倒是奇效。可今日这演武塔地下室终年不见天日,阴气沉郁积攒多年,恰好契合浊情蚀灵的召唤环境,陈川运气极好,咒诀念罢,一团两人高的硕大黑影,伴着腥臭的绿雾,缓缓从灵阵中浮现。 那邪灵模样怪异,生着十几条黏腻的触手,像只巨大的无首章鱼,周身不断滴落腐臭的绿浆,发出低沉的嘶吼,黏液淌得满地都是。沈星砚显然吃了一惊,眼见触手呼啸着卷来,当即灵敏闪身避开,同时挥拳反击。 这少年的身手当真了得,邪灵十几条触手如雨点般砸落,他却像灵猿一般轻巧,总能以毫厘之差躲过卷缠,还能伺机出拳反击。 陈川后来才知道,这浊情蚀灵乃是御灵邪物中攻击力最强的一类,也是最常用的攻伐邪灵,无论困敌还是伤敌都威力不凡,寻常一队精兵碰上,都讨不到好去。可召唤它的代价也极大,对施术者的灵力耗损堪称恐怖,若无特殊法门辅助,世间极少有人能支撑它现身超过一个时辰,更不必说事后将其重新封印。 赵奎瞪大眼睛看着陈川,显然没料到他还有这等本事。陈川回以一个苦笑,只觉体内灵力像是被骤然抽空,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沈星砚有以一敌百的实力,这邪灵也不遑多让。可这邪灵本就是一团软韧的血肉聚合体,就算每秒出拳三次,除了沾得满手黏液,也造不成什么致命伤害。 沈星砚偏生还要和邪灵比拼速度,两只手对上十几条触手,孰胜孰负,一目了然。没过多久,沈星砚的拳脚依旧刚劲,速度却慢了下来,终于露出破绽,被触手缠住了左腕。动作一滞的瞬间,十几条触手疯狂涌上前,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得手了!”赵奎喜呼一声,可话音刚落便戛然而止。一道雪亮的剑光从触手缝隙中迸射而出,即便隔着老远,二人也觉寒意刺骨,后脊发凉。清亮的白光骤然炸开,邪灵庞大的身躯竟被从中生生劈裂,断落的触手散落一地,轰然砸在地上。沈星砚手持一柄泛着红光的短剑,手腕翻飞,几下便将邪灵的残躯斩得支离破碎。 那剑招迅如闪电,精妙绝伦,莫说是苏家兄弟,就算是营中统兵的校尉碰上,怕也撑不过几招便要血溅当场。陈川与赵奎看得头皮发麻,万没料到这少年不仅武功强绝,还随身带着这般削铁如泥的神兵。 赵奎脸色煞白,拉着陈川就想逃。陈川本也有此意,可转念一想,又止住了脚步:“不行。事已至此,要是让这小子闹出去,营里一查,咱们俩谁都跑不掉。你担得起这个后果?” “那……那怎么办?” “无论如何,今日必须放倒他。你不是布了机关吗?趁他现在正对付邪灵残躯,咱们孤注一掷。他不完蛋,完蛋的就是我们。” 商议已定,赵奎立刻去触发机关,陈川则再次掐诀念咒。这浊情蚀灵除了攻击力强,生命力也极其顽强,纵然被斩成数段,断口处仍不断生出新的触手,嘶吼着扑向敌人。沈星砚挥起快剑,将迎面而来的触手一一斩断,瞅准一个空隙,对着邪灵残存的核心部位连刺三剑,破开厚重的血肉护层,跟着一剑刺穿了它的灵核。邪灵发出一声震天的悲鸣,整个身躯终于不再动弹,开始缓缓腐化消散。 一番恶战下来,沈星砚也神疲力乏,刚松了口气,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摔进了赵奎布下的陷阱深坑。他功力深厚,危急关头便要提气跃起。就在这时,陈川的咒诀也已诵完。邪灵是召不出来了,放出几十只蚀心软虫扰敌却不难。 软虫落在沈星砚身上,立刻往衣缝里钻,顺着肌肤渗入丝丝麻痒邪力,搅得人内息紊乱。沈星砚大吃一惊,一时顾不得脱身,只顾着拍打驱赶身上的软虫。就在这时,赵奎准备的迷香尽数倾倒而下——那分量足有三大包,也不知是打算对付多少人。 只听坑中喷嚏声接连不断,过了片刻,终于变成了平稳的鼾声。陈川连忙召回软虫,免得药力被抵消,反倒把人弄醒了。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差事,竟折腾得如此凶险,就算是直接暗算苏家兄弟,只怕也没这么费劲。陈川与赵奎对视一眼,都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二人将人从深坑中拖了出来,连同那柄短剑一同拿了上来。瞧着这般瘦小的身形,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二人都暗自心惊。真要是正面碰上,他们俩怕是连尸骨都剩不下。陈川捧着那柄短剑反复把玩,剑体微凉,握柄处隐有古朴纹路,入手分量不轻,锋芒更是削铁如泥,当真是难得的神兵利器。他只当是世家私藏的宝物,却也没做多想。赵奎则将少年平放在地上,取出药针,便要往他颈后扎去。 刚要动手,赵奎忽然惊叫出声:“陈川,你快过来看!这小子……是个女的!”陈川凑近一看,果然如赵奎所说。这沈星砚竟是个少女,瞧着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帽子掉落,露出一头乌黑的发丝。她脸上故意抹了煤灰泥污,可也掩不住雪肤樱唇的清秀容貌。身上穿着宽大的军服,更显得身形纤瘦,腰肢盈盈一握。竟是个女子,还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陈川混迹风月场多年,眼界颇高,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女的容色,远胜他见过的绝大多数女子。 “赵奎,你先出去守着。”陈川眼里放光,这不但是个女人,还是个罕见的上等货色。陈川混迹风月所多年,难得碰到这样的好货,而且凭他多年经验,笃定她还是处子之身!此刻已心痒难耐。 “你要做什么?做正事要紧啊”赵奎一愣,随即看出他的龌龊心思。 “这药针药性不明,真要是一针下去出了差错,毁了这么好的苗子,岂不可惜。”陈川随口道,“我先为她检查一番,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势,确认无碍了,你再用药。” 赵奎争论一会儿,拗不过他,再加上陈川答应将那柄短剑送他,当即喜笑颜开,转身出去望风。临出门时犹犹豫豫想开口,被陈川一脚踹了出去。回过头,陈川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少女。注视着她的身体,一副快要流出口水的样子。 他本想先查看她身上有没有别的信物,又怕她忽然醒转反抗。略一思忖,还是取出随身的金丝索,先将她双手缚在背后,以防万一。 在肆意妄为了一番之后,陈川伸手去扶少女肩头,想褪去她最里层衣物时,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凹凸的纹印。陈川心头一动,拨开她肩头的薄纱。 昏暗中,一枚蓝色莲华形的图腾,清晰地印在少女白皙的肩头上。大雍的贵族世家,常会在嫡系子嗣出生时,以秘制颜料纹下家族徽记,作为血脉相认的凭证。而这朵蓝色莲华——陈川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那是当朝皇室,林氏皇族的专属徽记。就在他心神巨震的刹那,地上的少女睫毛猛地一颤,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待看清自己的处境,看清身上凌乱的衣物,眼前男人衣衫不整……清楚地说明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面前的陌生男子时,眼中骤然迸出滔天怒意与惊惶。一声凄厉的尖叫,在昏暗的地下室中骤然响起。陈川却已顾不上这些。他盯着少女肩头那枚蓝莲纹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捅破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