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规矩
楚灵歌从密竹缝隙里挤出来的时候,一身黑衣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的针脚歪歪扭扭,不是外头裁缝的手艺,是她自己缝的。
右手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数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不是刀剑伤,是剑气从内部震裂经脉时皮下出血留下的淤痕。
最旧的那道已褪成淡青色,最新的还泛着暗红。
左肩有道长长的裂口,从肩头斜贯到腰侧,裂口边缘的布料磨得起毛了,但没有缝,因为那里是每次挥剑时经脉裂得最厉害的地方,缝了也会再裂。
她走到石台前三步,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片竹叶。
边缘磨得近乎透明,上面有个极淡的“好”字。
“落峰主。”
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三年前妖兽潮破了我家村子,你路过的时候顺手杀光了妖兽。
你走之后我在废墟里捡到这片竹叶,沿着你留下的剑痕自己练了三年。
炼气中期,剑气能撕开筑基后期的灵力盾。
代价是每出一剑,经脉裂痕就深一分。
我叫楚灵歌。
收下我。
当你的剑。”
顾雪擦剑的手停了。
她的目光停在楚灵歌左肩上那道从肩头斜贯到腰侧的旧裂口,拇指无意识地抵住了剑格。
唐云泽靠在竹子上,眼睛睁开,看着楚灵歌右臂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淤痕,最旧的那道褪成淡青色,最新的还泛着暗红。
他自己的左臂上也有旧伤疤,不过他的已经蜕掉了。
他看着那些还在渗血的旧伤,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平平的调子:“你的伤,多久换一次药。”
楚灵歌没看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不换。
好了裂,裂了好,换药没用。”
唐云泽不再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紧张,是某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冲动正在复苏。
他在楚灵歌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种不拿自己的命当命的狠劲,他以前也有。
我看着这个浑身旧伤的人。
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压抑到极限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狂热。
系统弹出提示:气运浓度无法评估,来源无法追溯,道心形态信仰型,双重形态。暖面只对落情开放,冷面对所有人。
风险极高。
“你知道在这片竹林里,他们叫我什么。”
“峰主。”
“知道为什么叫峰主吗。”
我把扇子展开,慢慢扇了两下,“因为我不收徒弟。
顾雪不是,唐云泽不是,你也不会是。
想当我的徒弟,拿实力来换。
谁先突破金丹,谁先让我觉得有用,谁才配站在那个位置上。
在那之前,你们只是弟子。
从今天起你是玄竹峰三弟子。
基础训练由顾雪负责,对抗训练由唐云泽负责——他的道心正好需要一个能逼他出剑的人。
你的抗毒淬炼由我亲自盯。”
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却扬起一个压抑到极限之后控制不住的弧度。
“是,峰主。”
她转过身,看向顾雪和唐云泽。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被一把无形的剑从中间劈开,对着我的那一面,琥珀色的瞳孔里全是柔软的虔诚。
但转身之后,下巴微不可察地扬起,瞳孔里的暖色像被冻结的琥珀。
声线和刚才判若两人:“楚灵歌。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师妹。
基础训练、对抗训练,请多指教。”
顾雪的拇指抵着剑格,沉默了一息,站起来,拔剑,做了个基础剑式的起手式。
“第一式,拔剑、直刺、收剑。
你挥一剑。”
楚灵歌拔出她那柄布满裂纹的长剑,学着顾雪的样子挥剑。
动作生涩,和顾雪第一次挥剑时一模一样。
但挥剑时左肩上那道旧裂口被撑开又合拢,露出里面新生的疤痕组织,虎口震裂的血珠甩在袖口上,和袖口那些磨毛的边混在一起。
顾雪看着那道旧裂口在挥剑时被反复撑开,握着剑柄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挥剑时虎口也震裂过,我站在旁边扇扇子,说“手松一松,剑柄不是你的仇人”。
那时候她不懂,后来在秘境里断过肋骨、中过蛇毒、在金丹妖兽面前硬接过雷劫,才慢慢明白峰主在教她什么——不是剑法,是把命押上去的觉悟。
现在楚灵歌不需要教,她生来就有。
那天晚上楚灵歌在竹林里挥了一整夜的剑。
楚灵歌右手的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数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不是刀剑伤,是剑气从内部震裂经脉时皮下出血留下的淤痕。最旧的那道已褪成淡青色,最新的还泛着暗红。
左肩有道长长的裂口,从肩头斜贯到腰侧,裂口边缘的布料磨得起毛了,但没有缝。
因为那里是每次挥剑时经脉裂得最厉害的地方,缝了也会再裂。
领口和袖口的针脚歪歪扭扭,不是外头裁缝的手艺——是她自己缝的。
这三年她在野外练剑,衣服裂了自己补,针脚能歪到天边去,但每一针都扎实。
顾雪看着她左肩上那道旧裂口,又看了看袖口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拇指无意识地抵着剑格,忽然开口:“你的衣服是自己缝的。”
楚灵歌没说话。
顾雪站起来,走到石台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一卷针线。
她的储物袋里除了绷带就是针线,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每一样都用得上。
“我帮你缝。”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肩上的裂口不缝,下次挥剑会撕得更大。
你缝的那些针脚——结实,但不平整。
磨久了会磨破皮肤。
我以前也缝成这样,后来练多了就平整了。”
楚灵歌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把左肩转向顾雪。
顾雪穿针引线,动作很慢,每一针都缝得极平整。
楚灵歌没有说话,顾雪也没有。
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在竹林里响着。
缝完最后一针,顾雪收了针线。
“好了。
下次再裂,我再帮你缝。” 楚灵歌低头看着左肩上那道被缝好的裂口——针脚平整,和她自己缝的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完全不一样。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调子,但比之前轻了几分:“谢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缝得比我好。” 顾雪愣了一下。 这是楚灵歌第一次对她说不是“请多指教”的话。 她看着楚灵歌低头摸那些平整针脚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我以前也缝不好。 练多了就平整了。 走吧,继续挥剑。” 楚灵歌站起来,拔出她那柄布满裂纹的长剑,和顾雪并肩而立。 两人挥剑的节奏开始趋于同步,不再是各挥各的——顾雪的稳,楚灵歌的暴,开始慢慢往同一个频率靠。 “她的剑法和峰主很像。” 顾雪转过身看着我,“每一剑都带着撕裂感。” “是像。 但她没学过基础,根基是裂的。 她的上限不在系统认知范围内,一旦突破金丹,爆发力会超过你和唐云泽。” 我把扇子一合,“所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谁先突破金丹,谁就是我的徒弟。你现在是筑基中期,她是炼气中期。 你有优势。 但她比你疯。 疯的人在生死边缘突破得更快。” 顾雪没有回答。 她拔剑,走进竹林,站在楚灵歌旁边。 两人并肩挥剑,竹叶被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削落——顾雪的稳,楚灵歌的暴。 唐云泽靠在竹子上看着她们,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拔出剑,走进竹林,站在楚灵歌另一侧。 他没有说话,只是开始挥剑。 三人的剑气在竹林里交织——稳的,暴的,还有一道正在从软变硬的。 竹林里现在有三把剑。 一把尺,一把火,还有一把正在重新淬炼的断剑。 谁是第一个突破金丹的人,谁就是我的第一个徒弟。 在那之前,她们只是弟子。 只是储备粮。 只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三把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