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擂台
唐云泽重塑根骨后的第三天,赤霄峰的战书到了。
朱砂红笺,赵老头亲笔,措辞客气,但每个字都在滴毒——他特意把擂台设在演武场正中央,请了戒律长老当裁判,还派人去各峰传了话。
入门大会上柳白被我四息碾压,赤霄峰的面子碎了一次;灵根测试日我当面抢走顾雪,面子又碎了一次。
这次他想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演武场围满了人。
各峰弟子挤在擂台边上,青鸾峰在左侧石阶,丹霞峰在右侧回廊,连铸器峰都来了几个看热闹的。
入门大会之后玄竹峰的名声在宗门里传得很快——不是好名声,是怕。
他们怕我,所以更想看我的弟子怎么在擂台上被人踩下去。
韩铮先上台。
赤霄峰二弟子,金丹初期,赵老头的亲传。
一身赤红剑袍,腰间悬着比普通长剑宽一倍的重剑,上台时故意把剑拔出来,剑尖从鞘口擦过,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金丹初期的灵力威压刻意释放,擂台边缘的炼气期弟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台下几个赤霄峰的弟子跟着起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场听见:“韩师兄,别打太快,让我们看清楚玄竹峰的高徒是怎么接招的。”
另一个接话:“听说他之前肋骨断了三次,不知道这次能撑几剑。”
唐云泽站在擂台另一侧。 月白长袍是新换的,袖口卷到手肘,左臂上那道暗红色旧伤疤已经完全蜕掉,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修为还在炼气中期,但重塑后的根骨让灵力流转速度比以前快了至少三成。 韩铮的金丹威压碾过来时,他的头发被吹得微微后扬,但眼睛没有眨。 “落峰主。” 赵老头坐在高台上,藏青长袍一丝不苟,转头看向我这边,笑了一下——不是客气,是笃定,“同门切磋,点到为止。 你放心,韩铮有分寸,不会伤到你弟子。” 他把“点到为止”四个字咬得很重。 我靠在擂台外的石柱上,扇子慢慢扇。 “赵老头,你弟子要是能伤到他,我把玄竹峰的牌匾拆下来给你当柴烧。” 赵老头的笑容僵了一瞬。 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更大的嗡嗡声涌上来——所有人都听懂了我刚才那句话的分量。 戒律长老举起右手:“双方准备。 开始。” 韩铮率先出手。 重剑出鞘,剑身通体暗红,金丹初期灵力全力爆发——赤霄峰烈火剑法,剑锋上燃起一层赤红火焰,三道剑光呈品字形封住唐云泽所有退路。 这一剑没有任何保留,他要第一剑就结束战斗。 唐云泽没有退。 他迎着三道剑光往前冲,身体在火焰缝隙里侧身穿过的瞬间,剑尖已经刺出去了——基础剑式,最简单的直刺,快到韩铮的瞳孔缩了一瞬。 这一剑没有唐家剑法的刁钻角度,没有攻下颌的偷袭,就是他在蛇藤林被黑环蛇咬了无数次之后练出来的本能:在致命的攻击即将临身的前一瞬找到那条唯一的缝隙,然后把全身的力量灌进剑尖。 重剑横挡,剑锋和剑锋撞在一起,火花溅起来。 韩铮用灵力护盾硬扛了这一剑,脚下半步没退。 金丹初期的灵力盾在炼气中期的剑气冲击下只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他没有受伤,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种笃定的、居高临下的笑没有了。 刚才那一剑离他的喉咙只差数寸,如果不是境界差距摆在那里,这一剑已经捅穿了他的脖子。 “就这?” 韩铮反手一剑,重剑带着金丹初期的灵力劈向唐云泽左肩。 唐云泽侧身翻滚,重剑擦着后背劈在擂台上,石板被劈出一道裂缝,碎石溅起来打在他的月白长袍上。 他翻滚起身,剑尖再次刺出——攻下颌,唐家剑法最刁钻的角度。 韩铮侧头避开要害,剑尖只划破他的耳垂,血顺着耳廓往下淌。 他反手一掌拍在唐云泽胸口,灵力炸开,唐云泽被震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肋骨位置传来一声闷响——没断,但离断不远了。 他撑着剑站起来,月白长袍胸口被撕裂,露出刚接好的肋骨位置,嘴角溢出一丝血。 韩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重剑再次劈过来,金丹初期的灵力压得擂台石板一块一块往下塌。 唐云泽闪避了数次,每次都被剑气边缘扫中——左肩、右臂、大腿,月白长袍被割出数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 但他一直在观察。 黑环蛇的攻击规律是尾巴先动、头后动,有半息时间差。 金丹修士的剑路比蛇更复杂——韩铮习惯在劈剑之前先往右踏半步,重剑的落点集中在左肩到胸口这条线上。 他劈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同一个习惯。 下一次劈过来的时候,唐云泽没有闪。 他硬接了。 重剑劈在剑身上,炼气中期的灵力盾被金丹初期的剑气碾碎,剑身发出刺耳的哀鸣,裂纹从剑脊蔓延到剑刃。 唐云泽的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石板上。 但他没有松手。 他在重剑压下来的瞬间侧身——不是后退,是往右前方踏了半步。 韩铮往右踏的惯性让他来不及收剑,身体往左暴露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唐云泽的剑尖刺入他的膝盖,从膝骨下方贯穿。 韩铮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右腿一软,整个人往侧面歪了一下。 重剑还劈在唐云泽的剑上,但他握剑的手开始发抖——膝盖被贯穿,金丹初期的灵力护体在那个位置最薄,剑尖穿过骨缝,疼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认输——赤霄峰的脸面不能让他认输。 他咬着牙拔出膝盖里的剑尖,血从伤口喷出来,染红了赤红剑袍。 他用重剑撑着站起来,右腿在发抖,但金丹初期的灵力还在他体内运转。 他抬起重剑,剑身上的暗红色剑芒亮得刺眼——这一剑含着他全部灵力,要一剑定胜负。 唐云泽的左臂在滴血,虎口裂开了,剑身上裂纹密布。 他看着韩铮抬剑的动作——又是往右踏了半步。 他没有等韩铮劈下来,直接把裂纹密布的剑捅进了韩铮的左肩。 剑身承受不住金丹初期的灵力反噬,在刺入肩胛骨的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碎片扎进韩铮的肩头,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混着剑身碎片的反光。 韩铮闷哼一声,重剑脱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右膝的伤口还在往外喷血,左肩的碎片嵌在骨缝里,赤红剑袍被血浸透。 他还在站着,但握剑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赤霄峰的弟子们在台下鸦雀无声。 赵老头的脸色青得像铁。 他们派了金丹初期来打炼气中期,境界碾压,武器碾压,灵力碾压。 但唐云泽赢了——不是靠境界,不是靠剑法,是靠他在唐家挨了十一年鞭子练出来的本能,靠他在蛇藤林被咬了几十次之后刻进骨髓的闪避直觉,靠他在嗜血蟒缠绞下肋骨断裂时依然盯着七寸破绽的冷静。 韩铮跪下了。 不是体力不支,是他的道心碎了。 金丹初期输给炼气中期,在所有人面前跪在对手脚下,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作为赤霄峰二弟子的全部尊严,在这一剑刺入他左肩的瞬间全部碎成了粉末。 他跪在唐云泽面前,低着头,肩上的碎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右膝的血已经流到石板缝隙里,和擂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 台下没有人说话。 赤霄峰的弟子们看着跪在地上的韩铮,有人在往后退,有人在低声喃喃,有人握剑的手在发抖。 他们今天本来是来看玄竹峰丢脸的,结果丢脸的是赤霄峰。 唐云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他面前的韩铮。 虎口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石板上。他的剑碎了,手上是空的。 他看着韩铮肩上嵌着的剑身碎片,看着韩铮右膝被贯穿的伤口,看着韩铮垂下的头。 然后他转头看我,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那股支撑了他十多年的戾气,在韩铮跪下的瞬间,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唐家十一年鞭子抽出来的恨意,嗜血蟒缠绞时断骨的剧痛,蛇藤林被咬了无数次之后逼出来的杀意——全部在这一剑里用光了。 他赢了,但他不知道该恨谁了。 握剑的手指慢慢松开,垂在身边。 他没有剑了,剑碎了。 支撑了他十多年的东西也没有了。 系统刷出提示:唐云泽越级击败金丹初期,残忍值进账六十点。 附加收益——韩铮当众下跪触发群体道心动摇,台下赤霄峰弟子集体道心受创,残忍值进账三十点。 韩铮道心崩溃,残忍值进账四十点。 当前余额三百二十点。 唐云泽道心出现裂痕,建议尽快修复。 顾雪从擂台边的石阶上站起来。 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韩铮,没有看青着脸的赵老头,没有看周围那些嗡嗡议论的各峰弟子。 她只看着唐云泽握剑的手指慢慢松开、垂在身边的样子。 她走上擂台,把自己的剑递过去——剑柄朝外,铁木鞘上还残留着她虎口的温度。唐云泽低头看着那把剑,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去。 他的虎口还在滴血,血沾在剑柄上,和她虎口的温度混在一起。 他握着顾雪的剑,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但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石台上。 唐云泽没有去药堂。 他在竹林里挥剑,用的还是顾雪那把剑。每一剑都带着戾气散尽之后的不适应——以前那股戾气是剑意的支撑,现在支撑没了,他的剑软了。 顾雪站在竹林边缘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在唐云泽挥到第二十剑时拔出备用剑,走到他旁边,和他一起挥。 两人没说话,竹林里只有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 系统刷出数据:今日擂台战总进账一百三十点,当前余额三百二十点。 赤霄峰群体道心动摇将持续三到五天,预计额外产出二十到三十点。 顾雪筑基中期稳定,唐云泽道心裂痕需修复,建议在下次秘境试炼中通过战斗重新建立新的剑意支撑。 扇子慢慢扇。 今天收获不错。 韩铮跪了,赤霄峰集体道心动摇,唐云泽的戾气散了。 他欠唐家的最后一样东西,今天还清了。顾雪递剑的动作说明她知道唐云泽现在需要什么——她已经从那个需要唐云泽挡在前面的炼气初期,变成了能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站出来的人。 等唐云泽修复道心,两人的配合会更默契。 进度条还差一百八到五百。 不急,先把唐云泽的道心修好。 扇子继续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