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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一把火

天局:五子谋天 半锅老汤 6692 2026-08-21 21:09

  

马一惊,整条巷子都像被谁踹了一脚。

  

前头拉重车的两匹黑马先抬蹄乱蹬,后头押囚车的瘦马被一带,也跟着嘶鸣起来。缰绳绞成一团,车辕横着撞上墙角,木头裂开的闷响和人骂人的吼声同时炸开。

  

“按住!”

  

“别让重车翻了!”

  

“北边还有火!”

  

顾七阎的嗓子压不住火,像要把整条巷子喝碎。

  

草席下,陆长渊胸口那点被死死压住的气血终于往上翻了一下。不是活过来了,是差一点就要把这层死人皮撑破。

  

他硬生生又压了回去。

  

  

现在还不行。

  

板车刚才那一下歪得狠,车轮卡在坑里,半边草席被风掀起一角,冷光从缝隙里漏进来。陆长渊没睁大眼,只把眼皮掀开半线,借那一点缝看外头的影子。

  

乱,但不是散。

  

顾七阎的人第一时间扑向重车。

  

镇狱营那批生面孔却有一半朝巷口跑,显然更怕北边那一炸牵出什么麻烦。

  

至于那个斗篷人,从头到尾都没吼。他只站在重车边,像根钉子,先盯帘,后看路,最后才朝这边的板车偏了一下头。

  

这人最稳,也最难骗。

  

顾七阎厉喝:“先稳尸货!重车不准动!”

  

镇狱营副尉立刻呛了回来:“城防那边一炸,若是调阵口出问题,整个下城都得问责!你一具尸体比得过城防阵?”

  

“问责也轮不到你!”

  

  

“可死人坏了,照样可以换。阵口坏了,今夜谁都别想脱身!”

  

两句话一撞,巷子里原本还听令的人顿时更乱。

  

陆长渊心里一凛。

  

这一炸果然不是为了炸人,是为了撬命令。

  

只要命令一乱,顾七阎这套稳稳当当把“尸货”挪进重车的流程就得断。

  

巷口忽然又亮了一下。

  

不是火贴过来了,是远处火光被风卷高,照得半条巷子都泛了层浮红。紧接着,有人从外头边跑边喊:“北偏门起烟!城防司要调巡阵!”

  

顾七阎脸色一下沉到底。

  

调巡阵,就意味着阵牌和守门口令要动。

  

一旦动了,今夜所有暗路、明路、换车口,都会乱位。

  

  

“谁他娘让城防司来报我的路!”镇狱营副尉骂完,立刻指了两个人,“去巷口看,别让烟往这边带!”

  

顾七阎当即怒道:“我的押送,不许你的人乱拆!”

  

“不是拆,是救你!”

  

两拨人就差当场拔刀。

  

而就在这时,另一头的拓跋锋狠狠干了一下链子。

  

哐!

  

铁链砸在囚车木栏上,震得整车都晃。

  

“你们不是能耐么!”拓跋锋哑着嗓子吼,“连匹马都管不住,还押老子问斩?”

  

他这一声,吼得比方才爆炸还招人。

  

几乎所有活人的目光都被拉过去一瞬。

  

  

押着他的两个差役立刻扑上去,一人扯链,一人抡棍,生怕这头半废的蛮牛真在这节骨眼上撞出来。

  

顾七阎本来还盯着板车,这会儿也不得不偏头过去:“打回去!别让他翻车!”

  

就是这一偏。

  

陆长渊把气又往喉底沉了一分。

  

拓跋锋做得对。

  

现在谁闹得像活祸,谁就更惹眼。自己这具“死尸”反而能继续从众人视线里往下沉。

  

可外头还不够乱。

  

乱得不够准,顾七阎随时会咬牙把板车直接推进重车里,宁肯顶着城防问责,也要先保住他这件货。

  

巷口忽然有人惨叫了一声。

  

很短。

  

  

像喉咙只来得及裂开半下,就被人从后头捂住。

  

下一刻,一个差役踉跄着退进巷子,肩头插着半截短箭,边退边喊:“外头有埋伏!”

  

顾七阎猛地回身:“哪来的人!”

  

那差役还没答,巷口第二支箭已经钉进木轮里,噗地一声,扎得离板车不到半尺。

  

箭不重,角度却很刁。

  

不是冲着杀人,是专冲车轮和缰绳去的。

  

“护车!”顾七阎厉喝。

  

镇狱营副尉却脸色发狠:“护什么车,先清巷口!”

  

他说完真带人往前冲。

  

顾七阎想拦都来不及。

  

  

陆长渊在草席下听得清楚,心里反倒更冷静了些。

  

箭从巷口来,火从北边起,城防调阵的消息又压在这会儿送进来。三件事扣得太紧,不像偶然,更像有人故意把所有人往“先稳街面、后稳尸货”这条路上逼。

  

荆十三已经动了。

  

而且不只动了一手。

  

风又卷过来一阵,硝味比刚才更重。

  

重车边的斗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是薄,薄得像刀刃:“尸货先走。换车取消,直接转西巷。”

  

顾七阎愣了一下:“西巷?”

  

“北边起火,东巷会封。你若还想把货保稳,就别按原路。”

  

这话一出,顾七阎反倒更难受。

  

西巷比东巷更窄,车一转过去,重车根本展不开。他原先安排好的明暗两层押送会被掐成一条线,前后全挤在一起。

  

  

可眼下斗篷人既然开口,他不听也得听。

  

“挪板车!”顾七阎咬着牙下令,“先把死人拖进西巷!”

  

陆长渊心里一动。

  

挪车,不是换车。

  

这就说明对方已经顾不上原计划那套精细转运,只能先抢一条能走的道。

  

而只要还在板车上,他就还没被塞进那辆药气沉沉的重车。

  

机会就还在。

  

两个差役扑过来推车,刚把车轮从坑里掀出来,巷口忽然又是一阵杂乱脚步。一个披着半件城防短袍的人踉跄着冲进来,脸上全是灰,张口就喊:“副尉!北街口阵牌被偷了!”

  

这话比爆炸还伤人。

  

镇狱营副尉脸当场就青了。

  

  

“谁偷的!”

  

“看不见人!只看见……只看见几个夜香车翻了,北街全乱……”

  

顾七阎立刻冷笑一声:“你的人还顾得上城防阵牌么?”

  

副尉回头瞪他,眼里几乎冒火。

  

这两拨人到这一刻,已经不是互相顶嘴,是开始真心怀疑彼此在借乱下黑手。

  

斗篷人却像根本不在乎他们吵什么,只又说了一句:“再拖,整条巷都会堵死。”

  

顾七阎再不敢犹豫:“板车先走,重车压后,拓跋锋那辆断尾!”

  

断尾两个字一出,拓跋锋那边当场炸了。

  

“狗东西!”拓跋锋狠狠干上车栏,整辆囚车被他撞得侧滑半尺,“老子还没死,就先拿老子喂狗?”

  

两个差役压他不住,黄脸老狱卒也急了,上去就补了一棍:“闭嘴!”

  

  

这一下正中拓跋锋后肩。

  

拓跋锋身子猛地往前一伏,像是真被那一棍打懵了。可下一瞬,他左肩塌着,右腕垂着,整个人却借前冲的势狠狠干向车门。

  

哐!

  

车门没开,栓却松了一线。

  

顾七阎脸色一变:“看死他!”

  

又有三个人扑了过去。

  

陆长渊几乎能想见拓跋锋那双眼现在有多红。

  

可这头蛮牛硬是没立刻冲出来,而是继续在那边闹。闹得像快失控,又始终差那半寸。

  

他是在替自己拖。

  

拖顾七阎的眼,拖斗篷人的判断,拖那几只镇狱营的手。

  

  

板车终于被推着往西巷拐。

  

拐弯那一下,草席边被车轮带起的风一掀,直接翻开小半面。

  

冷光打在陆长渊脸上。

  

他没动。

  

眼却睁开了。

  

巷口火光摇晃,人影乱成一片,马还在惊,血还在流,整条街都像被扔进了一口烧开的锅。

  

陆长渊在那片乱光里无声看着外头。

  

眼底一点死人气都没有,只剩刀锋一样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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