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废剑三年，剑心千倍

青玄宗外门。

演武场。

大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地面烫的能煎鸡蛋。

角落那块破地方，一个穿青布衣服的少年正挥剑。剑是破铁剑，锈迹斑斑的，看起来随时能断。他就那么一遍一遍劈啊刺啊撩啊扫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招基础剑式，傻子都能看腻。

汗顺着脸往下流，滴在地上，滋啦一声就没了。

这少年叫林砚。

外门有名的废物。

说他废物吧，也不全对。他比谁都能熬。天不亮就起来练，练到半夜三更还不回去，三年了，天天如此。可怪就怪在这儿，这么练，他居然还卡在玄体境巅峰。

玄体境啊！

跟他一批入门的，最菜的都玄师境了，有点天赋的都摸到中期。就他，玄体境巅峰坐了三年牢，稳的一批，动都不动。

外门背地里都叫他剑痴废物。

痴是真痴，废也是真废。

“哟呵，这不是咱们剑痴大天才吗？又搁这挥你那破铁片呢？”

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阴阳怪气的。林砚跟没听见似的，手腕一翻，又是一剑横斩。不快，但是特别稳，稳得有点吓人。

来的人叫王虎，体修，玄师境初期，在外门也算个人物。身后跟着俩小弟，一脸看热闹的德行。

“跟你说话呢！聋了？”王虎几步窜过来，居高临下瞅着林砚，嘴撇得能挂油壶，“我说林砚，你说你天天搁这瞎比划啥呢？三年了还在玄体境晃悠，我要是你啊，早卷铺盖滚回老家种地去了，丢不起这个人。”

林砚收了剑，抬眼看了他一下。

没说话。

不是怕。是懒得说。

他时间挺宝贵的，浪费在这种人身上，不值当。有这功夫多挥两剑不好吗。真的。

王虎见他不搭理，脸上有点挂不住。他今天本来就是来找事的，这演武场位置好，晒得到太阳，地方也宽敞，本来是他们体修用的。结果这两年剑脉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剩林砚和他那个大师兄苏墨，俩人天天占着这块地方。

占着茅坑不拉屎。

王虎今天就是来抢地盘的。

“怎么着？说你废物还不服气？”王虎往前迈了一步，浑身骨头咔吧咔吧响，玄师境的劲儿直接压了过去，“一个破剑修，也配占这么好的地方？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这块地儿我们体修要了。你跟你那废物师兄，麻溜滚去墙角蹲着练去。”

林砚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淡，像水：“演武场是宗门分给剑脉的。凭什么让？”

“凭什么？”王虎乐了，笑得前仰后合的，“就凭你们剑脉没人了！整个外门就你们俩废物，还占这么大地儿，浪费资源！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这地方我们要定了。你识相的就自己滚，不识相的……”

他晃了晃拳头，指节咔咔响：“别怪我打断你的腿，再把你扔出去。”

林砚眼神冷了一点，握剑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候，远处跑过来一个人。白衣服，手里拎着两把木剑，是苏墨。剑脉大师兄，玄师境初期，入门比王虎还早两年，可惜天赋一般，练的慢。

苏墨跑到跟前，喘着气，挡在林砚前面：“王师弟，别别别，大家都是同门，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好好说？”王虎斜着眼瞅他，伸手一指他手里的木剑，“就你们俩这货，也好意思叫剑脉？我看叫废脉还差不多。苏墨，我给你个面子，你自己把这俩破木头撅折了，再带着你这废物师弟滚蛋，今天这事儿就算拉倒。”

苏墨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压着火气：“王师弟，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留一线？我留你大爷！”

王虎突然伸手，一把就把苏墨手里的木剑抢过来了。俩手一使劲，咔嚓一声，木剑直接断成了四截。

他随手往地上一扔，断木剑滚了几圈，停在林砚脚边。

“现在，还留一线吗？”王虎得意洋洋的，脸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苏墨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白了。他脾气好，不代表没脾气。可他打不过王虎，上去也是白给。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指指点点的，大多是看笑话。

“哎你看你看，剑脉又被欺负了。”

“活该呗，谁让剑修炼得慢又没用，占着资源不干活。”

“就是，现在谁还练剑啊，丹修体修刀修哪个不比剑修香？”

“我听说内门剑脉都快撤了，更别说外门了。”

闲话飘过来，苏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站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不行。

这时候，林砚往前迈了一步。

站到了苏墨前面。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神冷，特别冷，像刚从剑鞘里拔出来的剑。

“道歉。”

他说。

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突然就静了。

静了那么一秒钟。

然后哄的一声，全笑了。

“哈哈哈哈！他说啥？让王虎道歉？”

“这货是不是练剑练傻了？他一个玄体境，敢跟玄师境这么说话？”

“完了完了，今天这剑痴怕是要被打残了。”

“赌不赌？我赌三招之内王虎把他打趴下。”

王虎也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低头看着林砚，像看个傻子：“你说啥？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林砚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让你，道歉。”

“道你妈！”

王虎直接就炸了，一拳砸了过来。他是体修，拳头硬得跟铁块似的，这一拳打实了，玄体境的不死也得躺半个月。

周围人都惊呼起来，有的都捂眼睛了，不敢看。

苏墨脸色大变，想拦，来不及了。

就在拳头快砸到脸上的那一瞬间，铮的一声剑鸣，清清脆脆的。

没人看清林砚是怎么出的剑。就觉得眼前寒光闪了一下，那柄破铁剑已经横在了王虎拳头前面。

砰的一声闷响。

拳头砸在剑身上。

然后王虎脸色就变了。

他只觉得一股怪劲儿顺着剑传过来，他那势大力沉的一拳，就跟砸在棉花上似的，力道全没了。不仅没了，那股卸力的劲儿还顺着胳膊往回窜，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全场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瞪着眼，张着嘴，跟见了鬼似的。

王虎，被震退了？

一个玄体境的剑修，一剑把玄师境的体修震退了？

这扯淡呢？

王虎自己也懵了，甩了甩发麻的胳膊，看着林砚的眼神跟见了鬼一样：“你，你刚才用的什么妖法？”

林砚没说话，把剑收回去了。

没人知道，他这三年根本不是卡境。

他是故意压着不突破。

因为他天生就有个别人没有的东西，先天剑心。

剑招修炼、剑意领悟、剑道法则感悟，速度是别人的一千倍。

别人练十年才能练到圆满的基础剑招，他仨月就够了。

可他没急着突破。

他知道，剑道这东西，根基有多重要。基础打得越牢，后面才能走得越远。所以他硬生生压了三年，把最基础的十三式剑招练了一遍又一遍，练到圆满之上，练到剑意自己就往外冒。

刚才那一剑，他连一成功力都没用上。

就是最基础的卸字诀而已。

王虎咬了咬牙，还想上。他就不信了，自己一个玄师境体修，还干不过一个玄体境的废物剑修？

可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就对上了林砚的眼睛。

那眼神，太锐了。

跟两把剑似的，直直地扎进他心里。

王虎下意识就停住了，后背上唰的一下就冒了层冷汗。

他居然有点怕了。

“行，行，你行。”王虎脸色铁青，咬着后槽牙说，“林砚是吧？你给我等着。三天后就是外门大比，到时候擂台上见。我倒要看看，你这三脚猫的剑法，能不能救得了你。”

他顿了顿，恶狠狠地放狠话：“到时候，我要当着全外门的面，废了你的双手，让你这辈子都拿不起剑！”

说完，带着俩小弟，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的人也慢慢散了，只是看林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惊讶，有疑惑，还有点说不清楚的忌惮。

演武场又安静了。

苏墨蹲下去捡地上的断木剑，叹了口气：“师弟啊，你刚才太冲动了。王虎那人小心眼儿得很，外门大比上他肯定下死手。”

林砚摇了摇头：“师兄，没事。”

“怎么没事啊！”苏墨急了，“他可是玄师境初期，你才……”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看着林砚手里那把破铁剑，又想起刚才那一剑，心里头疑疑惑惑的：“师弟，你刚才那一剑，咋做到的？”

林砚沉默了一下，说：“就是基础剑招里的卸力，练熟了而已。”

“练熟了？”苏墨苦笑，“我练了十年基础剑招，也练不成你这样。”

他看着林砚，突然觉得这个小师弟，藏着挺多秘密。

不过他也没多问。

谁还没点秘密呢。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苏墨拍了拍他肩膀，“外门大比的事儿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实在不行咱就认输，不丢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林砚没说话，抬头看了一眼内门的方向。

三年了。

他藏了三年，忍了三年。

也该，亮一亮剑了。

剑道没落怎么了？

世人看不起又怎么了？

他有千倍剑心，有一身剑意。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整个玄黄域都知道，剑道，没死。剑修，没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