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城的夏天来得悄无声息。
城外的雪原早已褪尽了白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青草。牧民们赶着羊群在坡地上游荡，牧歌随风飘入城中，给这座边陲小城添了几分慵懒的气息。
城主府的书房内，莫理正在批阅公文。
三个月来，他推行的新政已初见成效。减免赋税让百姓安居乐业，招募流民让兵力扩充到了八千，兴修水利让荒地变成了良田。霜叶城从一个破败的边陲小城，变成了北安西部最繁华的城镇。
但莫理知道，这些还不够。
\"少爷。\"莫三端着一盏凉茶走进书房，\"何小姐一早就去了商行，说是有批货要验收。\"
莫理点点头，目光仍落在手中的地图上。那是南楚的疆域图，何旭前几日刚托人从江陵带回来的。
\"三叔，南楚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少爷，探子来报，楚幽王近来沉迷酒色，朝政大权尽数落入了相国楚桓手中。楚桓此人贪婪成性，正在大肆打压异己，垄断盐铁贸易。\"
莫理皱眉。南楚是五国中最富庶的，若楚桓一手遮天，对霜叶城的商道将是致命打击。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莫理！莫理！\"
何旭推门而入，平日里从容镇定的少女，此刻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她手中攥着一封书信，信封上的火漆已经碎裂，显然是被她用力捏碎的。
\"何旭，怎么了？\"莫理起身相迎。
\"家书……我收到了家书……\"何旭的声音在颤抖，\"楚桓那个老贼，他以‘通敌‘罪名，将我父亲软禁在府中！何家在江陵的十二间商铺，一夜之间全部被查封！商路被断，货仓被抢，何家……何家完了！\"
她说完，身子一晃，险些跌倒。莫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别急，慢慢说。\"
何旭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楚桓早就觊觎何家的盐铁生意。他儿子楚衡更是嚣张，放话说要让我何家从江陵除名。我父亲不肯屈服，便被他们以‘勾结北安‘的罪名下了大狱。\"
\"勾结北安？\"莫理冷笑，\"这罪名倒是顺手。\"
\"莫理，我……\"何旭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必须回江陵。父亲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你一个人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莫理摇头。
\"那怎么办？\"何旭攥紧拳头，\"楚桓手握南楚军政大权，江陵城更是他的地盘。除非……\"
\"除非我陪你一起去。\"
书房内一片寂静。
莫三脸色一变：\"少爷，万万不可！您如今是摄政大将军，身份敏感。若在南楚出了意外，霜叶城怎么办？太子殿下怎么办？\"
\"三叔说得对。\"谢淮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摇着羽扇走了进来，\"明公，南楚之行风险太大。但……\"他话锋一转，\"若不去，何家一倒，霜叶城的商道便断了根基。没有南楚的盐铁和粮食，我们撑不过明年春天。\"
莫理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先生说得对。何家不能倒，南楚的商道不能断。\"他转过身，目光坚定，\"我意已决，亲赴江陵。\"
\"少爷！\"
\"莫理！\"
莫理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劝阻：\"但霜叶城也不能空。谢先生，我走后，城中政务由你全权处理。王广继续练兵，三叔辅佐太子。\"
他看向门外，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倚在廊柱上，抱着长剑，目光淡然。
\"公主殿下。\" 贝果走了进来，黑衣如墨，英姿飒爽：\"要我做什么？\" \"保护太子。\"莫理沉声道，\"安崇和安睿都在暗中盯着霜叶城，太子不能有丝毫闪失。\" 贝果点点头：\"放心，有我一日，安平便无恙。\" \"多谢。\" 莫理又看向何旭：\"你收拾一下，我们明日启程。\" 何旭咬着嘴唇，眼眶更红了，但这一次，是感动的泪。她重重地点头：\"好。\" 次日清晨，一支商队悄悄离开了霜叶城。 莫理化装成何家的远房表亲，身着青布长衫，头戴斗笠，看上去像个落魄的书生。王广扮作保镖，莫三扮作老管家，何旭则是商队的主人。随行的还有五十名精兵，分散在商队各处，扮作伙计和脚夫。 商队沿着官道向南行进，越往南走，景色越是不同。北安的苍凉粗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南楚的温婉秀丽。青山绿水，稻田连片，偶尔还能看到渔民在江上撒网。 \"南楚果然富庶。\"王广骑在马上，望着两侧的稻田，啧啧称奇，\"这地方的庄稼，一年能收两季吧？\" \"两季水稻，一季小麦。\"何旭淡淡道，\"南楚的粮食产量，占五国总和的三成。谁控制了南楚的粮食，谁就控制了五国的命脉。\" 莫理没有说话，只是取出青铜罗盘，默默感应着天象。 《霜天诀》突破到\"知天\"初阶后，他能预测的范围从一日扩展到了三日。此刻，他感知到南方的天空上，一团厚重的水汽正在凝聚。 \"三日后，江陵有大雨。\"莫理轻声道。 \"大雨？\"何旭一怔，\"江陵的梅雨季节还没到啊。\" \"这场雨……不是梅雨。\"莫理收起罗盘，目光望向远方，\"是暴雨，持续七日以上的暴雨。\" 何旭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总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许，这正是她选择跟随他的原因。 \"莫理，到了江陵，你打算怎么做？\" 莫理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锋芒：\"楚桓不是喜欢商战吗？那我便让他知道，什么叫……商战。\" 何旭听不懂\"商战\"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莫理已经有了计划。 商队继续前行，向着江陵的方向，向着那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