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长了个东西,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放在以前一定是难过,即便里面长了颗金疙瘩也不会高兴。
至于现在……陈三不确定自己心里本能的选择了哪一种情绪。
天眼?
应该不是,陈三隐约能够感觉到是一个圆珠状的球体,就好像平躺在钟乳石洞的下方,有一滴水砸在了眉间。
“星珠,暂时先这么叫吧。”
至于为什么不叫月珠?
正好月亮消失了,这个又有谁管的着?还不是随心情来的。
陈三闭眼,四周漆黑。
如果此时有月华如柱倾泻而下,会显得有些妖异。
听闻妖域的狼族中有一分支,常在夜间昂首啸啸,专以吞吐月光修炼妖法,想来和此刻的情景差不多。
不过月光消失很多年了。
“如果不能另辟蹊径,只怕都要死绝了。”
……
转眼,半年已过。
松录斋不知从哪里传出了东昌府的叛徒藏匿山间的事情,当然是针对陈三二人来的。
至于兮哥的先天道体,自从剑堂那一日过后,很快也传遍了外门。
这一日,朱师来到矮峰的洞室。
“最近几天尽量不要出去,这件事我会尽快请求内门裁断。”
朱师眼色有些紧张,最近诸峰的眼睛也都盯在这里,因为太不容易所以不容有失。
陈三点头称是。
陈兮乖巧站在一旁。
朱师用剑识扫视一眼,增添了几分笑意,随后满意离去。
从朱师离开矮峰的三天后,内门掌管宗律的天权峰对宗门内以讹传讹的谣传做出了惩戒,有两名弟子即日起就被逐出了青城山。
林振涛在石桌前沉思,许久后才封好信封,交给了就要离山的两人。
“也不是只有在这里才能通天,你们的族人会为你们的选择而感到骄傲。”
……
玄元宗不知是觉得初境法诀太过简单,还是对于自己的招收标准过于自信。
半年来,七峰的师长只来过三次。 每次都只有半个时辰,将众弟子提前准备好的纸条上的问题回答完以后,就御剑匆匆离去。 除此之外,就只有每半月按例放发的一枚丹药。 听说松录斋还好些,别处的山门这样的讲课就连三次都没有。 陈三领着兮哥在第一次讲课的时候听过一回,以后就再也没去过。 矮峰下又按时响起哼哈的声音。 这是以初境法诀施展的拳法或是掌法,众弟子除了要化灵气为真元填满丹田外,在体术上也不能落下,至于是用哪一种技巧,全凭个人对法门的领悟和喜好。 陈三当初选择在矮峰上挑一处洞室,就是想着和众人隔离开来,不仅仅是因为兮哥,更是为了自己。 今日不知为何,山间鸟雀早鸣。 矮峰迎来了除朱师以外的第一位客人。 陈三记得对方来自乐都郡,是一位明媚得有些亮眼的少女,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漩涡。 见着对方来,陈三问好:“荷月师妹。” “陈师兄,能请你们去剑堂前听讲吗?” 你们,不是你。 少女说完,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手摆在两侧,又放回身前。 没有缘由的邀请,显得有些唐突。 陈三隐约已经猜到她所指何意,转身走进了石室,下一刻就关上了门。 荷月师妹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刻好像手摆在哪里都不怎么对,瘪了瘪嘴,眼眶里有着流光,准备转身离去。 “走吧。” 陈三已经开始迈步,兮哥自然跟着。 少女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才察觉到对方已经先一步走下山去。 剑堂前,已经席地而坐着许多弟子。 兮哥“带着”陈三,挑了最后面一块空旷的地方。 原本还是喧闹非常的平地上,从陈三二人到来的那一刻起变得无声。 仙师还没有来,所以寂静只维持了片刻。 荷月师妹从后面赶来,看到对方已经坐在了树荫底下,欣喜跳跃着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可惜了这么好的天资。” “是啊,放在我身上说不定早就进了内门,暴殄天物啊!” “真是可怜,听说当年去清场的人连门都推不开,最后还运了好几车出去。” “得了吧!以他的天资,我们才没资格可怜。” “你们说,他这样会不会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嘘!才处置了两个人,难道你也想被赶出山去?” “怕什么,我又没说那三个字。” 荷月师妹的脸上渐渐有些挂不住,担忧的望向后面,毕竟是自己恳请人家前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恶意。 兮哥有些紧张,陈三握着他的手才好些。 神都很大,那一天的风雨就将长安城遮了半边,又怎么瞒得住天下? 陈三注意到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似乎总坐在第一排,周围都已经乱糟糟一片,他却总保持着安静的笑意。 这样的人不是道心宁静,就是闷着什么招儿。 剑声呼啸而至。 七峰中的师长终于来了。 仙师平淡的扫视一圈,直到停留在最后方那人身上,才有些惊喜。 感叹着今日没有白来,如若不然也只有去掌门那里才能见到。 “开始。” 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纸条被一张张递了上去。 简单、直接,且很有效率。 ………… “经脉运行的重点不对,相对于单脉而言,你已经轻视了体系,去书堂里找一本最全的脉络图回去好好研习。” “吐息的方法有问题,虽然找到了轻重,却没有与法诀之间熟练的契合,这个没有办法,只能多练。” “哼!你倒是志向远大,初境是打基础的事情,你这时候淬炼真元做什么?你这样要是能三年入内门,我跟你姓。” 陈三第一次听课时,玄元宗仙师讲课就是这样的风格。虽然不怎么留情面,但确实让这些才踏上修行的年轻弟子规避了许多风险。 一个人持不同的剑有不同的用法,一把剑在不同的人手里有不同的剑道。 玄元宗的剑道,大多简单。 能一剑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挥第二剑? 就这样简明扼要的刺进去,然后挑出病灶。 青城山的剑大多如此。 所以不愧剑宗之名,而且天下只此一家。 …………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往常这个时候,仙师早就一剑走了。 师长不走,没有谁会起身。 原本七峰中的人没打算来剑堂讲课,只是近几日有些只言片语传到了那几座山峰里。 至于双方来不来都是碰运气的事情。 陈三想着不过是顺手帮一帮同门的事情。 七峰中的师长应该也只是想来亲自见一见。 不然此刻不会还留在剑堂前。 “后面两位没有什么要问的?”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有点突然。 众人又齐刷刷朝后面看去。 气氛已经被烘托至此,不出声好像已经不行了。 陈三缓缓站起身来,隔着众人与仙师对视。 思考片刻,还是决定说出这个问题。 “额……如果一个人有机会走到大道的彼端,但不会出剑怎么办?” 剑堂前陷入平静。 画面出现了短暂的定格。 因为这个问题站在一个很高的角度出发,就像数千丈的七峰峰顶,而且涉及到了大道,不像是还在初境修行的弟子提出的问题。 陈三原本只是想随意提一个问题,比如一个人的丹田远超常人应该如何?但好像除了功法、天材地宝这些谁都能想到的法子,也没别的什么新意。 干脆就让气氛彻底尴尬。 不会出剑,自然也不会出手。 在场之人都明白陈三什么意思,这是对宗门的坦白与试探,或者是想让他们直视这同样无法避免的缺陷。 对于剑宗而言,不会出剑自然没有意义。 林振涛回过神来,有些钦佩。 平地上的人都只以为遇上这样十分棘手的问题,宗门难得不去追究,自己又何必急着呈现在众人眼前?如果宗门真的考虑清楚了这个问题,有很大的几率不能继续留在山里修行。 这确实胆大,但风险也的确不小。 不管如何,陈三的一个问题向宗门表明了自己的用意。 问题是陈三提出来的,自然不会由他回答。 与其让自己束手无策的烦忧,不如让对方给出一个答案。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每一个人在没有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能被完全否定他失去了走到大道彼端的机会。那你又怎么断定他一定不会出剑?” 嗡! 此时山峰中恰巧敲响了钟声。 众人身躯中流淌过一股热流,从脑门一直沿着经脉向下淌去。 良久,寂静无声。 树林里的鸟鸣都停歇了下来。 仙师笑了笑,剑堂前响起了剑鸣。 陈三回过神来,对着远去的天边恭敬行礼。 从此。 陈三相信了顿悟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