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寸寸蔓延,沈妄掀开眼皮时,耳畔正涌来压不住的讥诮。
“看,又昏了。引气三回,回回惨败。”
“你们瞧他头顶——【凡骨,寿二十,灵气难引,道途断绝】。天道白纸黑字写死的废物,挣扎给谁看?”
“宗门留他三年已是仁至义尽。再过半载若还无法引气,逐出山门便是定局。”
话语如冰水灌顶,沈妄眉心一跳,海量陌生记忆轰然涌入。
他分明记得,自己上一刻还在阴界以本命妄箓笔抵挡时空乱流,墨光崩裂间天旋地转,再睁眼已坠入这具同名少年的身躯。
此地叫青云宗,隶属于定箓大世界。
一个万物命运被天道箓文锁死的世界。生灵降生那一刻,头顶便浮现淡金天命箓字——天赋、机缘、劫数、寿元,一笔一画皆为定数。万古以来,无人能改。顺者得道,逆者遭罚。
而他这副躯壳的天命,简直是绝路。
沈妄撑着发颤的臂膀坐起身,余光上扫。
悬于顶前三寸处,一行金色篆文漂浮不坠,字迹冷硬如铁:【凡骨,寿二十,灵气难引,道途断绝。】
寿元仅剩两年,修道无门。
原主不甘,三年里一场场引气仪式硬撞上去,回回昏死,回回惨败,直到这一次心力彻底燃尽,才让他占了这具残躯。
“沈妄,还不死心?”
一道清朗却刻薄的声音穿透人群。白衣少年负手踱出,正是青云宗当代圣子林辰。他头顶箓文刺目:【天衍道体,机缘无数,三十年内踏足玄府境。】
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林辰居高临下,嘴角噙着嘲弄:“天命昭昭,你注定庸碌一生。识相的话自己滚出山门,省得天天在这丢人现眼。”
附和声四起。
“凡骨就该认命,妄图修道?痴人说梦!”
“天道箓文万古不易,你难不成还想改命?”
沈妄缓缓从石台上站起身,旧青袍上沾满尘灰。
他抬眼,神色出乎意料地平静。
前世执掌阴界命格,见惯生死簿上万物沉浮。定箓大世界奉若铁律的“天命”,在他眼底无非是天道落笔的一行文字。旁人畏之如天宪,但他手中……尚有一缕随他穿越时空降临的妄箓本源。
天道写得,他沈妄为何涂不得?
“天命是否不可更改,”他直视林辰,声音淡而清晰,“很快便知。”
林辰嗤笑一声,拂袖而去。围观弟子渐散,偌大引气石台只剩他一人独立风里。
沈妄闭目沉神,识海深处蛰伏着一缕近乎透明的墨光。那是妄箓本源,微弱却精纯。
他抬手,无形墨意在指尖旋绕。
顶上金色箓文安静悬浮,一行冷冰冰的死字:【凡骨,寿二十,灵气难引,道途断绝。】
“凡骨?”
沈妄眼底寒芒一闪。
“那我今日,便用妄箓墨意,将你这牢笼枷锁一笔擦去!”
指尖墨光破空,如毫芒探入金篆。
嗡——
虚空一颤,那纹丝不动的天命箓文第一次剧烈晃动起来,金光明灭不定。与此同时,一股沉重到近乎实质的天地威压从四面八方合拢而至,雷芒在云层深处悄然凝聚——谶罚在酝酿。
天道察觉了。
有人在妄图触碰它定下的铁律。
沈妄喉间涌上腥甜,周身筋骨寸寸作痛,可他嘴角反而弯起一道弧度。
墨色纹路逆着金光而上,笔走龙蛇,直直浸入“凡骨”二字的笔画深处。
涂改。
正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