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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要棺材?先问过这把剑

盲剑葬天 还我本色 4665 2026-08-21 21:09

  

从望剑崖下来,天已经黑透了。

  

问天背着棺材走在通往杂役房的山道上。练了一整天的剑,浑身酸疼,肋骨上那道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打算回去擦点药酒,睡一觉,明天接着练。

  

走到半山腰,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前面有人。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至少十几个。呼吸声压得很低,心跳声却很快,像一群在草丛里埋伏猎物的狼。他听见了刀剑出鞘的摩擦声,听见了靴子碾过碎石的咯吱声,还听见一个熟悉的呼吸——粗重,急促,左腿膝盖骨碎过的旧伤让那人的站姿微微偏斜。铁重云。

  

问天停住脚步,把棺材从背上卸下来靠在路边的松树上。

  

“出来。”

  

松林里亮起了火把。十几道火光从四面八方围上来,把山道照得通明。铁重云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他那把宽背重剑,脸上挂着笑。他身后站着韩霜,面色蜡黄,窄剑已经出了鞘。再往后是十几个内门弟子,个个佩剑,有人的剑刃上抹了黑漆——怕反光。

  

“等你半天了。”铁重云把重剑扛在肩上,“听说你今天又去崖上练剑了?练得怎么样?剑气凝霜了?了不起,了不起。”他往前走了两步,“不过再了不起也没用。今天我不是来跟你比剑的。”

  

“那比什么。”问天把锈剑横在身前。

  

“比人多。”

  

铁重云一挥手,十几个弟子同时往前逼了一步。十几把剑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剑尖齐刷刷对准了山道上那个瘦削的瞎子。

  

“你一个人,一把锈剑,一双瞎眼。”铁重云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我十六个人,十六把剑,最差的也是剑气境。怎么打?”

  

问天没说话。他侧过头,耳朵快速扫过周围的脚步声。左边四个,右边五个,正面是铁重云和韩霜,身后还有三个正在绕后——想堵他的退路。但他没打算退。

  

  

“我不想杀人。”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把路让开。”

  

铁重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十几个弟子跟着一起笑,笑声在松林里回荡,惊起几只夜鸟。

  

“你们听见没有?”铁重云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十六个人围他一个,他说他不想杀人。这瞎子是不是练剑练傻了?”

  

问天没笑。

  

他只是把剑尖对准了铁重云的方向,往前跨了一步。靴子踩在松针上,咯吱,很轻的一声。笑声忽然停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问天跨出那一步的时候,靠他最近的两个弟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铁重云的脸色沉下来。他看出来了——这些弟子嘴上笑得响,心里都怵。七天前四个人摸进杂役房,被这瞎子赤手空拳打残了两个;七天里这瞎子天天在望剑崖上练剑,从早练到晚,从晚练到子时;七天前他还是个门外汉,七天后韩霜说他已经剑气凝霜了。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铁重云暴喝一声拔剑出鞘,“给我上!”

  

两个弟子最先冲上来,一左一右,剑光交错成一把剪刀绞向问天的咽喉。问天侧身,从两道剑光的缝隙里穿过去,锈剑左右各拍一下——剑脊抽在两个弟子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落点极刁,正打在腕骨最脆弱的地方。两人手腕一麻,剑脱了手,哐当哐当掉在地上。

  

第三个弟子从正面冲上来,剑刺向胸口。问天不退反进,身子一侧让剑锋擦着胸口过去,同时膝盖顶进对方小腹,顶得那人眼珠一凸,捂着肚子跪倒在地。第四个、第五个从背后扑上来。问天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扫过去——剑脊又抽在两个人的膝盖窝上,两人腿一软,扑通扑通摔了个狗啃泥。

  

眨眼间倒了五个。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脚下都慢了。他们的配合不差——十六个人围一个,本该是瓮中捉鳖。但问题是这个“鳖”好像比他们所有人都快,他出剑比他们快,躲剑也比他们快,甚至比他们自己更清楚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别跟他近战!”铁重云吼破了音,“用剑气!远程打!”

  

剩下的十一个弟子同时变招,不再近身缠斗,而是拉开距离,一剑接一剑地挥出剑气。十几道剑气从四面八方飞来,交织成一张网,罩向问天。问天耳朵连动,从风声中听出了每一道剑气的方向、速度、力道。他身子连闪,躲过最先到的三道,剑脊磕偏两道,又侧身让过一道擦着耳廓飞过去的。剑气砸在身后的山石上,碎石四溅。

  

七八道剑气之后,问天落在了棺材前面。不是被逼过去的——是他自己退过去的,后背贴着棺材,剑横在身前。翻白的眼珠子对着铁重云的方向。

  

“你说十六个人,十六把剑。”他把剑尖对准铁重云,“现在还剩十一个。还有什么手段,一起使出来。”

  

铁重云没有回答。他盯着问天身后的那口黑棺,忽然笑了。问天为什么不退?他明明可以退,山道那么宽,松林那么密,他偏偏不退。因为他不能退。他身后是棺材。他宁可用身体挡住剑气,也不让棺材再挨一刀。

  

“韩霜。”铁重云压低声音,“攻棺材。”

  

韩霜犹豫了一瞬,然后拔剑冲了出去。他不是冲向问天,而是绕到侧面,一剑劈向那口黑棺。问天的剑比他更快。锈剑斜撩,截住韩霜的剑路,两剑相交,溅起一串火星。韩霜被震得倒退三步,低头一看,虎口裂了。但问天转身救棺材的一瞬,后背露出了破绽。铁重云抓住这个机会,双手握剑,一剑劈下。

  

问天回剑格挡,已经晚了。仓促间的格挡挡不住铁重云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剑。锈剑被震得几乎脱手,铁重云的剑压着他的剑刃往下滑,剑尖刺进他的左肩,鲜血迸溅。

  

洛清寒赶到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站在山道上方,手按在剑柄上,却没有动。她看见问天的肩膀在流血,看见十六个弟子倒下了五个,看见剩下的人正在重新合围。但她没有动。

  

她听见了一种声音。不是剑鸣。是震动。那口黑棺正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震动顺着地面传到她脚下,越来越强,越来越急。

  

  

问天感觉到肩头的剧痛,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也感觉到背后棺材的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像是里面的东西在撞棺盖,一下,两下,三下。

  

“你生气了?”他低声说,“你也觉得他们太吵了?”

  

棺材里的震动停顿了一息。然后更猛烈地撞了一下——像是在回答,像是怒吼,像是说:放我出去。

  

问天抬起头,翻白的眼珠子对着铁重云的方向。铁重云手里还握着那把染血的剑,正笑得狰狞。

  

问天忽然笑了。

  

他把左手也握上了剑柄。双手握剑,剑尖对准前方的黑暗。棺材里的震动忽然停了。不是平息——是所有的震动都顺着他的后背灌进了他的身体。整口棺材像是变成了一颗心脏,而他握着剑的手臂就是血管,那股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剑意顺着血管冲进他的掌心,注入锈剑。锈剑上的锈痕一道一道亮起来,像是被烧红的铁。

  

“这是你自找的。”他轻声说。

  

一剑劈下。不是剑气,是剑罡。一道淡金色的剑罡从锈剑上飞出,斩破夜空,贴着铁重云的耳边掠过,劈在身后一棵百年古松上。古松从正中被劈成两半,裂口平滑如镜,木屑纷飞。裂口上还残留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滋滋作响,像烧红的铁淬进冰水。十几把剑同时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铁重云呆呆地转过头,看着那棵裂成两半的古松,脸上的狰狞一点一点变成惨白。他认出来了——剑罡。那是剑罡境才能劈出来的一剑。而他练了六年,至今困在剑气境巅峰,连剑罡的门槛都没摸到。

  

问天把剑收回腰间,弯腰背起棺材,一步一步从人群中走过。肩头的血还在流,顺着胳膊滴在山道上,一滴一滴,在月光下像一朵一朵黑色的花。没有人拦他。

  

  

“还打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没有人回答。松林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只有棺材里的剑鸣声,低沉而绵长,像是心满意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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