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声还在山门前回荡。
薛断魂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血纹剑,指节捏得发白。他身后四十余名血煞剑卫齐齐拔剑,剑锋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杀意弥漫。凛霜剑宗的内门弟子们也在台阶上拉开了阵势,两边剑拔弩张,只差一个火星就要炸开。
“本座再问你一次。”薛断魂盯着问天,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棺材,交还是不交。”
问天没有回答。他把锈剑横在身前,剑尖对准薛断魂的咽喉,偏头对着赵长老的方向。
“赵长老,弟子有个问题。”
“说。”
“血煞宗的人带兵堵在宗门山门口,要抢本门弟子的东西——按宗门规矩该怎么办。”
赵长老沉默了一息,然后一字一顿地说:“视同宣战。”
“明白了。”问天把剑尖往前递了半寸。
薛断魂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敢来凛霜剑宗要人,赌的是对方不敢为了一个瞎子跟血煞宗全面开战。但他没赌对——赵长老的态度很明确,这已经不是问天一个人的事了,是血煞宗在踩凛霜剑宗的山门。山门被踩了,退一步就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
“好。”薛断魂忽然笑了,笑得阴恻恻的,“今天本座给赵长老一个面子。”他将血纹剑插回鞘中,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问天,“但小子,你记住——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山上。只要你敢下山一步,本座的血煞剑卫就在山下等着。到时候,棺材和神剑,本座一起收。”
马蹄声骤然响起,四十余匹血纹马调转方向朝山下奔去,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等尘埃落定,山门前只剩下一地凌乱的马蹄印。
赵长老转过身,扫了一眼台阶上的弟子们,沉声道:“都散了。今日之事不许外传。”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问天身上,“你跟我来。”
执法堂偏厅,烛火昏暗。赵长老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站在厅中的问天,眉头紧锁:“薛断魂不会善罢甘休。他说在山下等你,就一定会等。从今天起,你不许下山。”
“弟子本来也没打算下山。”问天说,“宗门大比还没到。”
“你倒沉得住气。血煞宗宗主亲自盯上你了,还有心思惦记大比。”赵长老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你那棺材里,到底有什么。”
“一把剑。”
“什么剑。”
“不认识。它没说,我也没问。”
赵长老沉默片刻,忽然嘴角微微一扯——像是在笑,又像是无奈。“你回去吧。宗门大比之前,你的名字会列入参赛名单。至于你在大比上能走多远,看你自己。”
问天应了一声,背着棺材走出偏厅。在门口和一个人迎面相遇——铁重云正从廊下经过,两人面对面撞了个正着。铁重云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口棺材上停了一瞬,然后看着问天。
“刚才在山门口,”他的声音很生硬,“你没退。” “退了棺材就是别人的。” “你知不知道薛断魂是什么人。” “知道。想要我棺材的人。” 铁重云沉默良久,然后侧身让开了路。问天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声在石廊里渐渐远去。铁重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着棺材的背影被廊柱的阴影吞没,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也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 杂役房小院里,月光如水。问天靠着棺材坐在床沿,把锈剑横在膝上,手指慢慢划过剑身上那几道被墨髓铁填补过的裂纹,指尖经过时裂纹里残留的金色剑罡微微发烫。 “九叔。”他对着棺材轻声说,“今天有人来抢你了。血煞宗宗主,带了好多人。我没让他抢走。” 棺材里的剑鸣声轻轻响了一下,像是在应和。 “还有两个月宗门大比。铁重云说不想我死在别人手里——他要在擂台上亲手打死我。”他把剑举起来对着窗口漏进来的月光端详,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很久没刷过的黄牙,“他不懂。我不是要打进前三——我要赢。每一个人。每一场。” 他把剑插回腰间,躺回床上,闭上那双翻白的眼。 “谁挡我,谁就躺下。不管他是血煞宗宗主,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棺材里又传来一声剑鸣。这一次不是轻轻的嗡鸣,而是一声低沉的、悠长的共鸣——像有一头沉睡了千万年的凶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棺盖上,那些刀痕里的金色剑罡残光随着呼吸明灭闪烁,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两个月后的某个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