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苍山脉的夜风裹着血腥味灌进衣领。

林荒拉着苏瑶在密林中穿行三天，足迹遍布落在枯枝与碎石之间，月光被树冠切碎洒在兽径上，两侧灌木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脱落的鳞片，山脉深处此起彼伏的凶兽嘶吼中，最近一声不超过三里。

苏瑶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那是连续战斗后的虚脱，她体内水灵力已近枯竭，灵力波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林荒从怀中摸出水灵草递过去。

\"先恢复灵力。\"

苏瑶接过灵草盘膝坐下，淡蓝色水灵力从草叶中抽出，沿指尖流进体内。林荒站在她身前警戒，手掌按在腰间匕首上，他闭目凝神，丹田处灵力漩涡正稳定旋转。初变境的标志是丹田能存储灵力，不再是淬体境那样只能强化肉身。炼化黑水玄蛇后，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那些凶兽散发的灵力像黑夜中的火焰，强弱远近全在感知中清晰呈现。

但不够。

三叔林苍海是皮变境巅峰，手下还有三个骨变境客卿，这点实力回去就是送死。

苏瑶睁开眼睛时灵力恢复了七八成，两人继续朝山脉深处前进，整整三天都在赶路，林荒按铜鼎传来的微弱感应选择方向，提前绕开强大凶兽的领地，有三次擦着二阶凶兽巢穴边缘走过，最近一次距离沉睡的铁甲犀不到五十丈。

第三日天黑前，他们在一处断崖下找到了天然石窟。

断崖高百丈，崖壁爬满手臂粗的古藤，层层叠叠垂下来遮住石壁。林荒本没发现异常，是铜鼎忽然烫了一下胸口，他停下脚步仔细感知，才察觉古藤后有异常的气流波动。

匕首割断几根藤蔓，露出一道高一丈宽三尺的裂缝，内侧长满青苔，石壁上残留着兽爪痕迹。林荒侧身挤进去，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石窟内部高约五丈，方圆十余丈，地面是平整的石板，角落堆积着干枯杂草和碎骨。

石窟底部有一处天然洼地，洼地中弥漫着浓稠的白雾，那是凝成实质的天地灵气，灵气从洼地底部的石缝渗出，在坑洞中聚集成雾，沿着某种天然规律缓缓流转。

苏瑶跟在后面走进来，眼睛微微瞪大，\"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十倍以上。\"

她走到洼地边缘蹲下，手掌伸入白雾中感受片刻，脸色更惊，\"地脉分支，这底下有一条地脉分支，灵气从地脉中溢出，形成了天然聚灵地。\"

林荒拔匕首划破掌心，血滴落入洼地，在浓稠灵气中散开，几息之后，洼地底部泛起微弱的金光，与血液混在一起，没有排斥。

\"就是这儿。\"

林荒从怀中取出那截断骨，拳头大小，入手沉重，表面布满细密裂纹，残留着几缕暗淡的金色灵纹，那是铁甲地龙活着时力量灌注骨骼自然形成的。即使只是一截残骨，里面封存的凶兽精华依然不弱，贴在掌心能感到微弱的力量脉动。

\"我炼化这截残骨需要一天。\"林荒把干粮和水囊递给苏瑶，\"你帮我守着洞口，不管外面动静多大，我没出来之前，别进来。\"

\"你一个人能行？\"

\"能行。\"林荒顿了顿，\"但需要你做另一件事，用你的水灵根配合阵法材料，在外面裂缝布一道遮蔽法阵，炼化时的灵力波动会传出去，必须遮掩。\"

苏瑶盯着他看了几息，站起来往外走，她知道林荒需要变强，只有他变强了，她才能摆脱那个婚约。

她从袖中摸出三块下品灵石和阵纹笔，站到被割断的古藤前，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灵石上，三块灵石按天地人三才排列埋入裂缝前的地面。接着用阵纹笔蘸血，在地上勾勒出连接三块灵石的符文线条，水灵力沿符文流淌，形成闭环，被割断的古藤在水灵力牵引下重新生长，藤蔓交织缠绕织成帘子，三息之后裂缝完全被古藤覆盖，从外面看与周围崖壁浑然一体，灵力波动被灵石吸收后逸散到地底，不会传出分毫。

苏瑶退回裂缝，在拐弯处盘膝坐下，看向石窟深处。

林荒已脱去上衣坐进聚灵洼地中心，少年清瘦的身躯被浓稠灵气包裹，背上伤口已经结痂剥落，新生皮肤泛着暗铜色泽，洼地中的浓稠灵气开始朝他体内涌去。

林荒深吸一口气，将残骨横放膝上，双手按在骨面两端，运转兽鼎炼天诀。

体内经脉中的灵力缓缓加速，丹田漩涡稳定旋转，旋转产生的吸力沿经脉传到掌心，掌心与骨面贴合处亮起淡金光芒，掌心灵力化作数道细针刺入残骨内部。

这只是一截残骨，凶兽精华早已流失大半，仅剩少许残存在裂纹深处。林荒的灵力探针刚触碰骨面，就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反抗，那是铁甲地龙残留的意志碎片，早已不完整，只剩本能的抗拒。

林荒催动兽鼎炼天诀，心脏表面暗金兽形印记微微亮起，吞噬之力顺着探针渗入骨面，裂纹中的残余精华如细流般涌出，被灵力引导着沿经脉回流。

那是稀薄的土属性灵力，带着一丝灼热，林荒以心脏为鼎炉，将涌进来的精华缓缓吞入经脉，灵力沿经脉冲刷，经脉壁传来轻微的刺痛，像是被细针划过。

这股力量远不及完整龙脊骨的十分之一，炼化过程相对顺利。林荒控制丹田漩涡的旋转速度，将涌入的精华按固定方向引导，每完成一个周天，精华中的杂质就被剥离一层，剥落的杂质从皮肤毛孔排出，形成少量暗红油脂。

第七个周天完成时。异变突生。

残骨深处有一缕微弱的意志碎片忽然苏醒。那是铁甲地龙临死前留下的一丝执念。早已模糊不清。此刻外围精华被林荒剥离吞噬。这丝执念被触动。顺灵力通道逆冲而上。撞入识海边缘。

林荒眼前景象微微晃动。

石窟在视野中变得模糊。他的意识深处浮现出一片焦黑的荒原碎片。一头巨大的铁甲地龙虚影站在荒原上。龙目暗淡。全身鳞甲残破。这只是残留的记忆碎片。没有完整的意志。更没有四阶凶兽的威压。

林荒的意志与之碰撞。

虚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诉说不甘。但它太弱了。只是一缕残魂。根本无法与林荒的意志对抗。林荒的意识化作一道金芒。轻轻触碰虚影。

虚影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消散。残魂碎片化作最精纯的本源之力。融入林荒的识海。

林荒睁开眼睛。

聚灵洼地中的肉身安然无恙。只是额头上渗出了些许汗珠。残骨中的精华已被完全炼化。骨面变得灰白。裂纹中的金色灵纹也暗淡下去。

守在拐弯处的苏瑶一直在留意里面的动静。她听见林荒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松了口气。站起身往石窟深处看去。林荒盘膝坐在洼地中。脸上没有痛苦之色。只是额角有些汗渍。膝上的残骨已经失去光泽。

\"成了。\"苏瑶轻声问。

林荒睁开眼。点头。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残骨中的精华虽然不多。但确实让他的经脉有所拓宽。灵力运转更加顺畅。

这股力量虽弱。但胜在精纯。残骨中的本源之力融入经脉后。林荒能感觉到经脉壁在被缓慢拓宽。灵力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分。丹田漩涡的旋转更加稳定。灵力容量也略有增加。

聚灵洼地中残余的灵气被他缓缓吸入体内。补充炼化过程中的消耗。体表没有出现血珠。经脉也没有破裂。一切都在平稳中进行。

半个时辰后。炼化完成。

林荒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淡金光芒。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初变境界小幅提升。经脉略有拓宽。

他低头看手中残骨。残骨中的精华已被完全抽空。只剩一截灰白色骨质外壳。表面灵纹暗淡得几乎看不见。这截空壳虽然坚硬。但已没什么价值。

他将残骨收入怀中。扫视石窟。铜鼎在胸口发烫。提醒他还有未竟之事。苏瑶靠在石壁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刚才布遮蔽法阵消耗了不少灵力。但没有受伤。

林荒走过去。从怀中摸出一颗丹药递给她。\"吃了恢复灵力。\"

苏瑶接过丹药吞下。闭上眼睛调息。片刻后睁开眼。脸色恢复了几分血色。水灵根的波动也稳定下来。

\"感觉怎么样。\"她问。

\"还行。\"林荒活动着手腕。\"残骨中的精华不多。但让经脉宽了些。灵力运转更顺畅了。\"

苏瑶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林荒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三叔的围杀网络。必须尽快提升。

林荒站起来开始探查石窟。铜鼎贴在胸口发烫。给他指示着方向。按指引走到石窟最深处一面石壁前。石壁爬满青苔。看上去与别的石壁没区别。但手掌按上去能感觉到石壁深处传来有规律的灵力波动。有一道被埋在石壁里的封印法阵。

林荒用匕首削掉表面青苔。露出底下的石质。石壁上有细微的线条纹路。不是天然裂纹。而是人工刻画的阵纹。线条沿石壁延伸。最远蔓延到洞顶。构成一个完整的封印。

古兽遗骨。

苏瑶撑着石壁站起来。走过来盯着阵纹看了几眼。她走路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脚步带着明显虚浮。

这封印手法很老。至少得有百年以上。里面封印的东西灵力波动太弱了。应该已经消散得差不多。

\"嗯。现在解不开。等到了骨变境再来取。\"

林荒转身走向石窟入口。在裂缝前停下。外面天色彻底黑下来。铜鼎的感应方向指向山脉深处。比之前更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

\"你还能走。\"

苏瑶拧开水囊喝了两口。又从袖中摸出干粮掰开分他一半。\"可以。刚才那下只是脱力。\"

她说着迈出一步。脚下微微一软。旋即稳住了身形。林荒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两人在石窟里休息半个时辰补充体力。把剩余的水和食物重新打包。林荒将空壳兽骨用破布裹紧绑在背上。苏瑶抹去裂缝前的隐息阵痕迹。古藤重新垂落遮住入口。

走出石窟时。苏瑶脚步仍有些发软。但她的方向始终跟得很紧。林荒放慢了步速。手按胸口。心脏表面的暗金兽形印记中心。灵力漩涡正缓缓转动。与铜鼎的微弱心跳声渐渐同步。

月光下。青苍山脉轮廓如卧兽。铜鼎在胸口发烫。感应方向不变。山脉更深处。有不知名的存在隐没于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