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克道神瞳:我能看穿你的命门

第十二章 陈伯夜访

  

沈拓听出那声音,立刻起身开门。

  

陈伯站在门外,身上披着一件旧灰袍,袍角沾了泥水,像是绕了很远的路才到这里。他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灯罩用黑布半遮,只露出一点昏黄光线。那光照在他脸上,皱纹比平日更深。

  

“陈伯。”沈拓让开一步,“你这两日去哪了?”

  

陈伯进门后没有立刻答话。他先回身把院门合上,又把屋门也掩紧,才抬手示意沈拓别点大灯。

  

“去库房帮忙了。”陈伯声音很低,“王管事说天罚谷那边要调一批旧甲,让我过去核账。核了两日,账没核清,人倒看得明白。”

  

沈拓沉默了一下:“是有人不让你来?”

  

陈伯把小灯放在桌角,叹了口气:“少爷心里知道就行。”

  

屋内只剩半盏暗光。

  

  

沈拓看着陈伯。老人年纪大了,背有些驼,右手常年管账握笔,指节弯曲得厉害。可他站在那里,仍像院中那棵老梅,枝干瘦硬,不肯轻易折下去。

  

陈伯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

  

油布包得很严,外面还缠了三道细绳。陈伯解绳时手有些抖,指尖好几次没挑开结。他似乎怕自己耽误太久,额角出了细汗。

  

沈拓伸手:“我来。”

  

“不。”陈伯按住他的手,“这东西,我得亲手交给你。”

  

他终于把绳结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只黑木小匣,匣盖没有锁,只在边缘嵌着一道极细的铜线。陈伯用指甲拨开铜扣,匣盖开时发出轻轻一声响。

  

匣中放着一枚玉佩。

  

玉佩约莫半掌大小,色泽并不通透,乍看像一块旧青玉,边缘有些磨损,中央却有一缕深色纹理,像墨线沉在玉骨里。那纹理不是雕出来的,随光微微变换,时而像山脉,时而像一只未睁开的眼。

  

沈拓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见过这枚玉佩。

  

  

很小的时候,父亲沈澈曾把它挂在腰间。那时沈拓还不懂事,只记得父亲出门前总会摸一摸玉佩,像确认什么还在。后来父亲失踪,院里许多旧物被收走,这枚玉佩也随之不见。沈拓曾问过,得到的回答是“没有这东西”。

  

“这是父亲的?”

  

陈伯点头:“是老爷留下的。”

  

沈拓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玉面,一股凉意顺着皮肤钻入掌心。那凉意不是冰冷,倒像深井里的水,静得没有波纹。沈拓掌心一紧,玉佩却又慢慢回暖,仿佛认出了他。

  

陈伯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你母亲说,等你真撑不住的时候再给你。”他停了一停,声音哑了些,“陈伯瞧着,这日子,怕是到了。”

  

沈拓握着玉佩,许久没有说话。

  

母亲走得早。沈拓记忆里的她,总是坐在窗边替他缝衣,身上带着淡淡药香。她很少提父亲,也很少提沈家的旧事,只在病重那年摸着他的头,说过一句:“若有一日,所有人都告诉你没有路了,也别急着信。”

  

那时沈拓以为,那只是安慰孩子的话。

  

现在想来,母亲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还记得母亲临终前,屋里药炉烧得很旺,窗外却下着大雪。那一夜沈府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世家大族,倒像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了那间小屋。母亲握着他的手,指尖冷得厉害,却仍一遍遍叮嘱他不要怨天,不要怨命,也不要急着把心交给任何一句判词。

  

“若他们说你不配,你先别信。”母亲那时气息很轻,“人这一生,最怕不是旁人看低,而是自己先跪下去。”

  

沈拓当年不懂,只记得自己哭得厉害。

  

如今那句话与桌上的玉佩连在一起,竟像迟了多年的回声。

  

“母亲还说过什么?”沈拓问。

  

陈伯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窗纸上映着梅枝影,院外没有脚步声,可老人仍压低了声音:“夫人说,这玉佩不是保命符,也不是让你回头求人的东西。若你还能走,就把它带在身边。若你走不动了……”

  

陈伯停住。

  

沈拓问:“走不动了如何?”

  

“那就想想老爷。”陈伯道,“想想他当年为什么离开沈家。”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开的细响。

  

这句话太轻,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沈拓心里。

  

父亲为什么离开沈家?

  

这些年府中给出的说法一直很简单。沈澈外出追查荒兽异动,误入险地,生死不明。族中念其功劳,留下沈拓嫡子名分,供养至今。这个说法看上去合情合理,也没有人敢多问。

  

可若只是意外,母亲为什么要藏起这枚玉佩?陈伯为什么要绕开众人夜里送来?又为什么说“当年为什么离开沈家”?

  

沈拓低头看玉。

  

暗光下,玉佩背面似乎刻着几行极浅的字。字迹细得像被针尖划出,又被岁月磨平。沈拓凑近去看,只能辨出几个残缺笔画。

  

“立……誓……”

  

后面看不清。

  

他指腹轻轻摩挲,玉面忽然传来一丝细微震颤。不是声音,更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处叩了一下门。沈拓眼前一晃,桌上的灯火拉出一线重影,屋梁、窗棂、陈伯的袖口,在极短一瞬间都像被细细的淡痕勾勒出来。

  

  

他本能地闭眼。

  

再睁开时,一切恢复如常。

  

陈伯紧张地扶住他:“少爷?”

  

沈拓按了按眉心:“没事。只是有些晕。”

  

陈伯看着玉佩,低声道:“老爷说过,沈家不是人人都能看懂它。少爷如今看不懂,也不必急。带着就好。”

  

“陈伯,你知道多少?”

  

老人沉默很久。

  

“我知道的不多。”他说,“我只是沈家的老仆,很多事听不全,也不该听。老爷当年出事后,夫人把我叫到床前,只交代了两件事。一件是看着少爷长大,另一件,就是在少爷真撑不住时,把玉佩交给少爷。”

  

陈伯说到这里,手指不自觉摩挲衣袖。那袖口内侧缝着一小块旧布,颜色与外袍不同,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沈拓记得,那是母亲当年常用的针脚。陈伯这些年一直穿着这件旧袍,却从未向旁人提起。

  

许多忠心,不挂在嘴上,只藏在这些旧物里。

  

  

沈拓问:“什么叫真撑不住?”

  

陈伯苦笑:“那时我也问过夫人。夫人说,等到了那日,我自然会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沈拓打好的行囊上。

  

两身粗布衣,一床薄毯,七日干粮。堂堂沈家嫡子,离家去天罚谷,行囊轻得像被赶出门的杂役。

  

陈伯眼眶微红,又很快低下头。

  

“少爷,天罚谷不是好地方。那里的人不认脸面,荒兽也不认血脉。你去了之后,能忍便忍,能避便避。别为了几句难听话拿命去争。命在,路才在。”

  

沈拓将玉佩挂到颈间,贴身收好。

  

玉面隔着里衣贴住胸口,最初是凉的,过了一会儿,便与体温融在一处。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多了一点沉甸甸的东西,又像原本缺失的某块旧骨归了位。

  

“我会活着回来。”沈拓道。

  

陈伯看着他,想说什么,终究只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袋里有几块干肉,半包盐,还有一卷细绳。

  

“这些不是公中的账。”陈伯说,“我自己留的,不值钱。路上用得上。”

  

沈拓没有推辞。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说不必。可现在他知道,推辞不是体面,只会让老人更难受。

  

“谢谢陈伯。”

  

陈伯摆了摆手,提起小灯。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沈拓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也有某种沈拓看不懂的愧意。

  

“少爷,有些话,别人说你便听一半。”陈伯道,“尤其是关于老爷的事。”

  

沈拓心中一动:“包括族中说法?”

  

陈伯没有回答。

  

  

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一颤。老人佝偻的背影很快没入廊下阴影,脚步声轻得像怕惊醒整座沈府。

  

沈拓站在门边,直到那点昏黄灯光彻底消失,才缓缓关上门。

  

这一夜,他没有再睡。

  

他坐在桌前,把玉佩取出来,放在掌心,一遍遍看那几行看不清的刻痕。窗外夜色由深转淡,院中霜气更重,梅枝上凝着白。到天边第一缕晨光落进屋里时,玉佩中央那缕墨线似乎也亮了一瞬。

  

只是一瞬。

  

沈拓眨眼再看,玉仍旧沉静。

  

可他心里明白,有些东西,从这一夜起,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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