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克道神瞳:我能看穿你的命门

第一章 晨霜未化

  

天还没亮透,沈家演武场上那层薄霜还没化开,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踩碎了一地细瓷。

  

场子四四方方,三面围着半人高的青石矮墙,墙根下立着一排兵器架,刀枪剑戟各按门类挂着,木柄上摩挲出一层油亮的包浆,看得出常年有人取用。

  

靠东侧的墙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面被岁月磨得发滑,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历年沈家子弟在这片场子上立下的彩头,谁曾一拳震碎过三层青砖,谁曾连胜七场不歇手,字迹深浅不一,最深的几道已是百年前刻下的。

  

沈拓自小在这片场子里摸爬滚打,闭着眼都能数出石碑上哪一行是哪一年的事。

  

场子另一头,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弟子正跟着一名年轻教习练扎马步,冻得鼻尖通红,却不敢叫苦,偶尔有人腿软晃了一下,便引来教习一声轻喝。

  

再远些,墙角处有人在练习吐纳呼吸的法门——那是炼体境最基础的功夫,借天地间最寻常的浊气锤炼筋骨血肉,与命气全然无关,是每一个尚未历经觉醒礼的孩童都要打的根基。

  

沈拓一身玄色劲装立在场中,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涌出,又被冷风撕成碎絮。

  

他身形不算魁梧,却挺拔如松,肩背绷得很紧,站在那里便有几分不动如山的意思。

  

  

十六岁的少年人,眉眼还带着几分未脱尽的稚气,眼神却已经沉得很,像一口压住了波澜的深井。

  

对面是沈家旁支子弟沈川,手里一杆铁枪枪缨冻得发硬,枪尖却仍旧划出一道道凌厉弧光,带着破空的低啸朝沈拓面门刺来。

  

沈拓没有退。

  

他脚尖在霜地上轻轻一碾,身形堪堪让开枪锋,顺势探手扣住枪杆三寸处,借着对方刺来的力道反手一带——沈川收势不及,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脚下连退三步,险些坐倒在地。

  

枪杆“当啷”一声磕在青石矮墙上,震得虎口发麻。

  

“还来!”沈川也不恼,咧嘴笑着稳住身形,重新挺枪而上。

  

这一回他学了乖,出枪不再一味求快,而是虚晃一招后骤然变向,枪尖斜斜挑向沈拓膝弯。

  

沈拓不退反进,一个矮身从枪杆下方贴地穿过,肩头撞上沈川小腹,对方闷哼一声被撞得后仰,铁枪脱手飞出,插在三步外的霜地里,枪尾兀自颤个不停。

  

沈川也不肯就此服输,弯腰拾起铁枪,又换了个路数,这回不再硬攻,而是绕着沈拓兜圈子,枪尖时而虚点,时而实刺,逼得沈拓不断变换站位。

  

绕了三五个回合,沈川瞅准空档猛地一枪刺出,沈拓却像是早算到了这一手,侧身让开半尺,反手一拍枪杆,巧劲卸开来势,顺势用脚尖在沈川小腿外侧轻轻一勾——这一下不重,却恰到好处地破了他的步法,沈川一个踉跄,单膝跪地,铁枪再度脱手。

  

  

场边几名晨练的弟子轻声喝了一声彩。

  

“好身法。”封教头站在场边,手里端着一盏粗陶茶碗,碗里的热气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

  

他是沈家校场的老教头,年过五旬,脸上沟壑纵横,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很,看人时像在掂量分量。

  

年轻时他也曾在这片场子上立过彩头,只是后来一场旧伤落下病根,再难提枪,便留在校场上教导这一辈又一辈的子弟。

  

“沈拓,你这一手卸力借势的路数,倒是越练越活了,比我当年强。”

  

“封教头谬赞了。”沈拓收势抱拳,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不是谬赞。”封教头呷了口茶,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沈家这些年轻一辈里,论炼体根基,你是数一数二的。我教了二十几年的徒弟,像你这般沉得住气、又肯下笨功夫的,不多见。再过六日便是觉醒礼,若是命引也争气,往后这沈家校场,怕是要换个人来管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沈川在一旁咧嘴笑了笑,弯腰拔起那杆兀自颤动的铁枪,没有半点不服气的意思——沈拓平日待人随和,从不仗着身手压人一头,这一点,校场上的弟子大多服气。

  

“封教头当年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吧。”沈川一边活动着发麻的手腕,一边凑趣问道。

  

  

“一等一谈不上。”封教头摆摆手,眼神却飘向远处,似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我年轻那会儿,沈家校场上还有一位,论身手比我强出不止一星半点——只可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走了,都去练你们的,日头不等人。”

  

他说完转身离去,背影里似乎藏着几分不愿多言的怅然。

  

沈拓望着那道背影,心里那点疑惑又被悄悄添了一笔,却也没有多想——府里像这般欲言又止的人,这些日子似乎特别多。

  

他这具身子骨是一拳一脚、一次次摔在霜地上磨出来的,不是天生神力,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命引觉醒礼将至,他心里其实也存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倒不是怕,只是这桩事关乎往后一辈子的路该怎么走,谁也没法真正云淡风轻。

  

这片演武场上的石碑刻满了前人的彩头,可没有一行字记载过命引——那是命源池前才会显出的东西,再扎实的炼体根基,也替不了那一桩。

  

日头渐渐爬上沈家高墙,把演武场上的霜气一寸寸蒸开。

  

校场角门处忽然传来一阵环佩轻响,伴着一道清亮的嗓音:“沈拓,你倒是起得比鸡都早。”

  

来人一身月白色劲装裙裾,裙摆束得利落,行走间不显半点拖沓,发丝用一根素银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晨风一吹便轻轻晃。

  

她生得一张鹅蛋脸,肤色莹白透着点淡淡的红润,一双眼眸不算柔媚,却清亮有神,鼻梁精巧,唇色浅淡,嘴角天生带着点笑意,瞧着便是个爽利性子。

  

  

腰间系着一枚小巧的玉佩,行走时偶尔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那是江家女儿及笄时长辈所赠,寻常不离身。

  

江婉柔。

  

她是江家嫡女,与沈拓自小定亲,本是两家长辈做主、结两姓之好的亲事——只是这些年两家走动下来,两人之间倒也生出几分真切情谊,不全是面上的客套。

  

两家府邸相隔不过半条街,幼时两人常被各自的乳母带着在街角的糖人摊前碰面,一来二去倒比寻常未过门的夫妻更熟络几分。

  

“江姑娘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封教头识趣地端着茶碗退到一边,留出场子。

  

江婉柔走近几步,从袖中取出一只皮质护腕,递到沈拓面前:“前些日子瞧你练枪时手腕总被震得发红,寻思着觉醒礼前你定还要再练几日,便寻了张上好的硬牛皮,连夜让人赶制出来的。我那绣娘手艺不算顶尖,你将就着用。”

  

护腕做工精细,内里还衬了一层软绒,触手温润。

  

沈拓接过,指尖触到护腕内侧绣着的一缕极细的暗纹,是个小小的“拓”字。

  

他没说什么场面话,只是把护腕系在腕上,紧了紧扣带:“正合适。”

  

江婉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而又敛了几分,语气里带上点认真:“还有六日。”

  

  

“嗯,还有六日。”

  

“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她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该怎么说,目光落在远处沈家祖庙的飞檐上,“我那日去花厅,听我父亲与人说,今年江家也有两个旁支子弟要去觉醒,我父亲倒不怎么挂心他们得个什么命引,只说‘人活得明白,命引是哪一种倒在其次’。我虽不全懂这话,却觉得有几分道理——不管觉醒礼那日命源池给你什么应,你都还是你。”

  

这话说得轻巧,沈拓却听出几分她藏在心底的郑重。

  

他抬眼看她,晨光正落在她侧脸上,把那点认真的神色照得格外清楚。

  

“我记得你六岁那年。”他忽然开口,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柔和,“糖人摊前,你非要那个兔子糖人,结果摊主手艺不好,捏出来的兔子歪着脖子,你哭着闹着不肯要,我把自己那个燕子糖人换给了你。”

  

江婉柔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倒还记得这个。我都快忘了。”

  

“忘不掉。”沈拓难得说了句近乎玩笑的话,“那燕子糖人是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才买的。”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那点谈及觉醒礼时的郑重氛围,被这一桩旧事冲淡了几分。

  

“我知道。”他重新敛了笑意,答得很淡,但江婉柔懂,这便是他难得肯说的实话。

  

两人在演武场边沿石阶上坐下,看着场中弟子们陆续起身晨练,日头一点点爬高,把昨夜的霜气彻底蒸散。

  

  

沈拓望着远处沈家祖庙的飞檐,那里香火不绝,檐角悬着的一串铜铃被风一吹,叮地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江婉柔陪他坐了小半个时辰,又说了些家中琐事,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这几日好生歇息,别熬坏了身子,觉醒礼那日,我会去观礼的。”说罢便起身告辞,环佩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角门外。

  

沈拓低头看了眼腕上那只崭新的护腕,又抬头望向天边渐渐铺开的霞光,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紧绷,被这一刻的安稳冲淡了几分。

  

风又一次掠过飞檐,铜铃轻响。

  

这一回,他没有再抬头去看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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