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克道神瞳:我能看穿你的命门

第二章 灯火可亲

  

暮色四合时,沈府正厅已经掌起了灯。

  

正厅高敞,四角各立一座雕花铜灯架,灯芯跳动,把满堂金漆雕花照得暖融融的。

  

  

正中悬着一幅沈氏先祖的画像,画中人手按长剑,目光威严,俯视着堂下来来往往的子孙。

  

供桌上摆着几尊青瓷瓶,瓶中插着时令的几枝寒梅,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混着席间的酒气,在厅中缓缓流转。

  

今夜是沈家小宴,借着觉醒礼将近的由头,家主沈崇设宴,请了几位族中近支长辈,连带沈拓与几名同辈子弟一同入席。

  

席面摆得齐整,鱼肉果蔬皆是时鲜,几名仆从穿梭其间,添酒布菜,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沈拓入座时,特意打量了一圈在座众人——除却家主沈崇,左首坐着两位族老,一位姓沈名远,须发花白,是沈氏域内辈分最高的几位之一,平日不大管事,今日却特意赴宴;另一位是掌管沈家资源调配的沈安,生得精瘦,说话时眼珠总爱转上一转,显是个心思活络的。

  

右首则坐着沈玦与另外两名旁支子弟。

  

沈崇端坐主位,年过四十,身形敦厚,一身锦袍穿得规规整整,腰间束着一条玄金腰带,左手随意搭在椅扶上,指节粗大,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练家子。

  

他面相生得方正,眉眼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养出来的从容,只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几分寻常人不易察觉的算计——他能坐稳沈家家主之位十余年,靠的从不只是这副和气面容。

  

“拓儿,过来坐。”沈崇抬手招呼,语气透着几分长辈的亲近,“六日之后便是你的觉醒礼了,这些日子炼体可还扎实?”

  

“劳叔父挂心,不曾懈怠。”沈拓在下首落座,应答得体。

  

  

“好,好。”沈崇满意地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你父亲当年……”

  

这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似是想起什么,转而岔开话头:“罢了,不提旧事。你这些年争气,我瞧在眼里。这一届觉醒礼,沈家旁支子弟里,数你最叫人放心。”

  

“家主说的是。”沈安在一旁附和,眼珠转了转,“依老朽看,拓公子这般底子,便是兽引、器引随便得了哪一种,往后在沈家也必有一席之地。老朽这几日还在盘算,若是拓公子得了个上佳的命引,资源调配上该如何安排,倒也是件叫人欢喜的为难事。”

  

这话说得圆滑,听着是为沈拓打算,细品却也藏着几分试探的意味——沈氏域内资源分配素来论资排辈,旁支子弟纵有天赋,能分到几分,终究还要看家主与几位长老的脸色。

  

沈远捋须不语,只是淡淡瞥了沈拓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寻常长辈的亲近,倒像是在打量一件还未估出价的物件。

  

满座几位族老闻言纷纷附和,言语间多是夸赞,只是这份热闹之中,坐在沈拓斜对面的沈玦却始终没怎么开口。

  

沈玦是沈家这一辈的嫡系子弟,生得身形修长,面容俊朗,眉宇间天生带着几分疏离清冷的贵气,一身月青色长袍穿得一丝不苟,腰背挺得笔直,坐在那里便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他端着酒盏,指尖摩挲杯沿,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沈拓身上,神色里看不出热络,也瞧不出敌意,只是那双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玦兄怎么不说话。”沈拓察觉到那道目光,主动开口。

  

沈玦回神,放下酒盏,唇角扯出一抹淡笑:“没什么,只是听叔父提起令尊,想起些旧事罢了。”

  

  

“旧事?”

  

“无妨,改日再说。”沈玦摇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淡,“六日后的觉醒礼,你既有这般底子,想来不会差。”

  

这话听着是夸赞,语气里却淡淡的,听不出几分真心实意。

  

沈拓不是迟钝之人,只是这桌上长辈在场,他不便多问,只在心里悄悄记了一笔。

  

席间又说起些家常话,沈崇兴致颇高,提了几句往年觉醒礼上各家子弟的趣事——哪一年谁家公子得了个鼠引被笑了半年,哪一年又有人在命源池前紧张得当场失态,惹得众人哄笑——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连沈远也跟着捋须轻笑了两声。

  

沈安趁机又添了一桩旧事,说是十几年前邻域有位天才子弟觉醒了极罕见的雷引,一夜之间名动数域,可惜后来争抢资源时遭人暗算,英年早逝,言语间唏嘘不已。

  

沈崇听罢,又转头叮嘱沈拓:“觉醒礼那日,沈家上下都会到场观礼,你莫要紧张,沉住气便是。这世间的事,越是众目睽睽,越要稳得住心神,才不会乱了分寸。”

  

“是,多谢叔父教诲。”

  

“你父亲当年……”沈崇又一次提起这个话头,这回倒是没有立刻收住,只是语气放缓了些,“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当年……”

  

他说到这里又是一顿,似是斟酌着该不该往下说,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只是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眼神有一瞬间飘忽。

  

  

满座一时安静了片刻,唯有梁上长明灯的灯芯偶尔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沈拓垂眼,握着酒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对父亲的印象极淡,自记事起便没见过这个人,府中下人偶尔提起,也都是三言两语,含糊带过。

  

母亲走得更早,六岁那年染病去了,留下的记忆更是寥寥。

  

他张了张口,想问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今夜是家宴,不是问旧事的场合,何况叔父这般态度,问也未必能问出个所以然。

  

“时候不早了。”沈崇似是察觉到这一瞬的沉默,适时举杯,“今日且尽兴,六日后的事,六日后再说。来,满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席间重新热络起来。

  

沈拓也跟着举杯,目光却不经意间又扫过沈玦那边——对方正低头饮酒,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方才那一丝审视,仿佛从未出现过。

  

席间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宴席方才散去。

  

几位族老相继告辞,沈安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沈拓的肩膀,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吉利话;沈远则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宴席散后,沈拓独自走出正厅,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把回廊照得一片暖黄。

  

江婉柔不知何时已经在廊下等着,见他出来,迎上前两步。

  

“宴上如何?”她问。

  

“无事。”沈拓摇头,没提沈玦那番欲言又止的话,也没提沈崇那句没说完的“你父亲当年……”,“叔父挺高兴。”

  

江婉柔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与他并肩走在廊下,廊外夜风微凉,灯笼的光在两人身前身后摇晃,映得回廊两侧的雕花门窗忽明忽暗。

  

“沈玦平日待你如何?”她忽然问道,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目光落在他脸上。

  

“寻常,谈不上多亲近,也谈不上疏远。”沈拓答道,“今夜他几次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出口。”

  

“兴许是关心则乱罢了。”江婉柔轻声道,“嫡系子弟这一脉,肩上担子重,许多话不能随便说,倒也不全是坏事。”

  

沈拓沉默片刻,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廊下那一排灯笼上,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今日不止一回出神。”江婉柔忽然又道,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拓本想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江婉柔向来心思细腻,糊弄不过去。

  

他沉吟片刻,终是开口:“今日叔父提起我父亲,话说到一半总是欲言又止,沈玦也是这般态度,我心里存了点疑惑,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令尊的事……”江婉柔斟酌着开口,“我幼时也曾听家中长辈提过几句,只是都说得含糊,我父亲似乎也知道些什么,却从不曾对我细说。”

  

这话倒叫沈拓微微一怔——连江家都似乎知道些内情,可见这桩旧事,瞒着的人远比他想的要多。

  

“罢了。”他摇摇头,把这点疑惑暂且压下,“左右离觉醒礼只剩几日,这些事,等过了这一桩再说不迟。”

  

两人沿着回廊走了一段,行至岔路口,江婉柔的住处与沈拓的院子方向不同,便在此处分别。

  

“早些歇息。”江婉柔顿住脚步,又添了一句,“六日之后的事,多想无益,你向来沉得住气,这一点我从不担心。”

  

“嗯。”

  

江婉柔转身离去,环佩轻响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另一头,留下他一人站在原地。

  

沈拓抬头望了一眼夜空,繁星稀疏,沈家祖庙的方向隐在夜色深处,那座供奉着命源池的祖庙今夜静悄悄的,看不出半点征兆,唯有几片落叶被夜风卷起,打着旋儿掠过回廊石阶。

  

  

他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走出几步,脚步忽然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夜色。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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