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克道神瞳:我能看穿你的命门

第八章 命源池寂

  

正殿之内,长明灯的光晕将命源池照得幽幽发亮,与昨夜他独自前来时所见,并无两样。

  

殿内只剩沈拓与卫长老二人,方才殿外那满场喧嚣彻底被厚重的殿门隔绝在外,只余下一片近乎凝滞的安静。

  

供桌上的香炉里,三炷高香静静燃着,青烟笔直地升向殿顶,连一丝弯曲都没有,仿佛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住了。

  

  

沈拓站在池边,池水的凉意透过靴底传来,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得近乎刺耳。

  

卫长老立在一旁,礼簿展开,笔尖悬在半空,等着记下结果,神情一如方才主持其他子弟觉醒时那般平静。

  

殿外的喧闹隔着厚重的殿门,隐约可闻,却又显得格外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得辨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伸手入池。”卫长老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是这些年主持过无数场觉醒礼磨出来的从容。

  

沈拓俯身,将手探入池水,动作不疾不徐。

  

水温微凉,触感与寻常清水无异,没有半分异样的灵气流转之感,与他幼时偶尔玩水的触感并无二致。

  

他想起方才在殿外候场时,那些已经登台子弟脸上或喜或愁的神情,想起命源池亮起虚影的那一瞬有多么耀眼,多么理所当然——仿佛这世间但凡是个正常人,到了此处便该得一个交代。

  

他静静等着,等着池水亮起、虚影浮现,等着这一池古老的水告诉他,自己究竟是何命引。

  

一息,两息,三息。

  

殿外隐约传来一阵压低的喧闹声,似是有人在议论这一炷香的工夫为何还没有结果。

  

  

沈拓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沉重,他在心里默数着,数到三十息时,仍是毫无动静。

  

那名紧张过度的子弟、池中那道黯淡不成形的灰白虚影,不知怎的又浮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念头——自己再如何,也不至于落到那般田地。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池水平静如初,没有一丝涟漪,没有一点光华,仿佛他的手探入的不过是一池寻常死水。

  

卫长老眉头微蹙,俯身近前,又仔细查看了一番池面,甚至伸手在池水边缘轻轻一拂,确认池水本身并无凝滞或堵塞。

  

“再试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方才的从容判若两人。

  

沈拓收回手,又重新探入池中,姿势分毫不差,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似乎这样便能让池水生出一点感应,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好。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试图静下心神,像晨练时那般,把全部心思都收回到自己身上——他甚至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那句嘱托,想起那支发钗,想起这些年模糊不清的身世,种种念头一一闪过,却没有一丝一毫帮得上眼前的境况。

  

依旧是一片死寂,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仿佛在嘲笑他方才那一番徒劳的心思。

  

卫长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直起身,对殿外候着的执事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殿门被推开,沈崇与沈玦快步走了进来。

  

  

沈崇脸上还带着方才在高台上的几分余温,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传召打断了好心情,一进殿便皱眉问道:“出了何事,竟劳烦卫长老亲自传召?”

  

“家主来得正好。”卫长老面色凝重,“沈拓已两试命源池,皆无反应,依祖制还需第三试方能定论,老朽不敢擅专,特请家主与玦公子前来亲眼见证。”

  

沈崇闻言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池边的沈拓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沈玦紧随其后,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快走两步,立在沈崇身侧,目光在沈拓与那池静水之间来回打量,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当真两试皆无反应?”沈崇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审视,似乎仍存着一丝侥幸,盼着第三试能有转机。

  

“伸手入池,第三试。”卫长老对沈拓道。

  

沈崇站在池边,亲眼看着沈拓第三次将手探入池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长明灯的灯芯偶尔发出极轻的噼啪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拓垂着眼,望着自己浸在水中的手,怀中那枚发钗的触感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母亲临终前那句没头没尾的嘱托也跟着浮现,心头那点异样的预感愈发清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这是……”沈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悦,眉头皱得很紧,却又强自维持着镇定,目光在沈拓与命源池之间来回逡巡。

  

  

“家主,三试不应,这……”卫长老欲言又止,似乎也对这般结果有些意外。

  

沈崇沉默片刻,沉声道:“依祖制行事便是,卫长老不必为难。”

  

沈玦在一旁听着,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被沈崇一个眼神止住。

  

殿内的气氛凝滞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唯有殿外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提醒着众人,这座大殿之外,还有满场等着结果的人。

  

卫长老沉默片刻,翻开礼簿,又合上,似是斟酌着该如何措辞。

  

“命引不显。”他终是开口,声音低沉,“依祖制,三试不应,当判为……无引之身。”

  

“无引之身”四个字落地的瞬间,沈拓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了,连长明灯的光都变得有些模糊。

  

他垂眼看着自己泡在水中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却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脑海中纷乱地闪过这些年的种种——晨练时封教头的夸赞,与沈玦战平时那一句“我可以输,但不能输这口气”,江婉柔送来的护腕……这些念头交织在一处,却都被“无引之身”这四个字狠狠压了下去,再寻不到半分立足之地。

  

沈玦站在沈崇身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

  

  

卫长老提笔,在礼簿上落下“无引之身”四字,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近乎刺耳。

  

沈崇望着那四个字,眉头紧锁,半晌没有言语,最终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也分不清是叹息,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殿门外,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不少探头张望的人,消息显然已经传了出去,外头的喧闹声渐渐沉寂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

  

那执事方才退出去传话时,脸上的神情也是又惊又疑,显然没料到这般稀罕的结果竟会落在沈家子弟身上。

  

殿内几人都能听见殿外那一阵阵压低的议论声,像是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动,却又不敢真正高声喧哗,唯恐惊扰了殿内尚未尘埃落定的局面。

  

那执事躬身退出去禀报的功夫,殿内几人都没有再说话,长明灯的灯芯偶尔噼啪一响,火光在四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沈拓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座供奉着列祖列宗的大殿,此刻竟显得格外空旷,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连梁上那盏长明灯的光,此刻看着都有些刺眼。

  

他想起昨夜在这同一座大殿里,自己还存着几分侥幸,想着血脉纯正,断不至于出岔子——此刻想来,倒像是一桩可笑的旧事。

  

沈拓缓缓收回手,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水花,一圈圈晕开又消失。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质问,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一池依旧平静无波的死水,像是要把它看穿。

  

  

殿外的喧闹声此刻已经完全沉寂下去,只剩死一般的安静压在每个人心头。

  

那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若这池水当真能看出人心,该不会是嫌弃他这些年活得太过平顺,故意要刁难一番。

  

这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唇角竟扯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

  

殿内的长明灯依旧亮着,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不出半分破绽,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是这具身体唯一没能彻底压住的痕迹。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对着卫长老、沈崇、沈玦依次拱了拱手,动作不算标准,却也算得上是体面。

  

“多谢长老主持,多谢家主、玦兄在场。”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却尽力维持着平稳,“拓儿告退。”

  

沈崇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去——那神情复杂得很,似是不悦,又似是藏着别的什么,沈拓没有去细究。

  

沈玦上前一步,似是想拍一拍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生生顿住,终究只是低声道了一句“保重”。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是这满殿死寂里,唯一带着几分真切暖意的声响。

  

卫长老转身,对外间高声宣布判词,那四个字穿过殿门,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广场,广场上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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