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荒原狼咬住了一个人的裤脚。

狼是从围墙上扑下去的。没有低吼，没有吠叫。

只有爪子蹬开碎石的闷响。那人趴在围墙外面，手指正从墙根下往回掏。

指甲缝里全是泥。他被狼咬住裤脚，整个人僵住，没敢动。

雷恩第一个翻过围墙。石片抵在那人后颈上。

弥赛亚推开石门走出来，月光把那人照得很清楚

。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陷成两个黑洞。

嘴唇干裂，裂口上挂着干血。破布裹着身子，分不清是袍子还是麻袋。光脚。脚底全是老茧和血口。

“别杀我。”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刮石头。“我只是想偷点吃的。”

弥赛亚示意雷恩把石片拿开。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左腿被荒原狼咬住的裤脚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狼，狼松开口，退到弥赛亚脚边，尾巴不扫了，僵直地垂着。

“你趴了多久。”

“从傍晚趴到现在。”那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闻到里面烧东西的味道。

我听过这种味道。以前矿场里烧铁就是这个味道。”

弥赛亚看着他。系统弹出评估：成年男性，严重营养不良，轻度脱水，体表多处擦伤，无武器，威胁等级低。

“你是矿工。”

“以前是。矿场塌了以后跑了。跑了十几天。找不到吃的。看到这有围墙。闻到烧铁的味道。”

“进来。”

雷恩扭头看弥赛亚，没说话。他把石片插回腰间，翻过围墙，从里面把石门推开。

那人一瘸一拐走进来，经过荒原狼身边时刻意绕了半步。

泉眼边还剩半锅冷草汤。艾拉被声音吵醒，从小屋里探出头。弥赛亚让她回去睡，她看了那人一眼，缩回去，门缝里透出的光熄了。弥赛亚盛了一碗冷汤递过去。

那人双手捧碗，低头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喝到一半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又接着喝，碗底最后几片草叶用手指捞出来吃了。

老黑从仓库里走出来。他借着熔炉的炭火红光照了照那人的脸，愣了一下。

“你以前在哪个矿。”

那人抬头。矿工看矿工，不用报名字，先报矿名。

“东边第三个矿。乌鸦矿。”

老黑把炭火拨亮了一点。

“我在第一个矿。主矿。你们那个矿的监工是不是叫铁牙。”

“铁牙。”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碗沿上收紧。“就是他。矿坑塌了，他先跑了。

我们几个落在后面的被埋在坑道里。我扒开碎石爬出来，其他人没出来。”

老黑把拨火的棍子放在地上。

“你们矿用的是烟煤。黑石头。烧了能发热的那种。铁牙让你们挖烟煤，挖到矿脉下面，把矿脉挖穿了。

矿脉上面是地下水，水灌下来浇在正在烧的烟煤上，蒸汽把矿坑炸了。”

那人听着，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他把空碗放在地上，低头看着碗底最后一点汤渍。

“炸之前，铁牙说挖通了就能休息一天。”

弥赛亚没有插话。他坐在门槛上，听着两个矿工在熔炉旁边对矿场的细节。矿坑深度。

矿道走向。通风口位置。烟煤的燃烧时间。他们用一种极平淡的语气讲那些死了的人，像在讲一批报废的工具。不是冷血。是在矿场里待久了的人只会这么讲话。

天亮前，那人靠在仓库矮墙上睡着了。荒原狼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耳朵偶尔转动一下。

雷恩站在围墙上，手里握着石片。弥赛亚走过去。

“你打算留他。”

“他自己找上门的。知道烟煤怎么烧。知道矿坑怎么挖。帕尔需要这种人。”

“他不是冲你的神名来的。他是闻到铁的味道来的。

”雷恩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会留下来，因为这里有铁。以后还会有更多人闻到铁的味道过来。”

弥赛亚没有回答。他看着北边山顶上那团光，战神的神座还在亮。很远。很远。

但铁的味道比神的名字传得更远。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下。视野边缘弹出任务更新：《神域防御体系建设》进度更新，建议新增夜间巡逻哨。

人选建议：新收容者，乌鸦矿逃兵，姓名未知。

弥赛亚把提示关掉。他走到围墙根下，那道被指甲划出的符号还在。

新的掏痕比昨晚更深了一点，但没有掏穿。他把一块碎石塞进那个掏了一半的洞里，用手掌拍紧。

身后，熔炉的炭火被帕尔重新拨旺。今天要打的东西。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