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材料
夕阳西下,余晖铺满了河面。李三默算是度过了快乐的一天。他发现没有手机似乎也不错,没有催命一样的消息,没有响个不停的语音通话。也不用半夜突然被领导一句“在吗”吓得心里一紧。
他甚至开始觉得没有手机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差。
这几天,他虽然天天跟那些枯燥的玉简、典故死磕,却反而慢慢找回了一种很久没有过的专注感。风吹过河面,李三默正看着夕阳发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
“陛下……”
他一回头,看见是那个用身体接铜镜的小侍从,对方穿着宫服,眼睛里带着光。
李三默笑了,语气都带着点高兴:“是你啊,伤好了吗?”
小侍从刚要跪下,李三默立刻摆手:“不许跪,站着说。”
小侍从动作一顿,随手擦了擦眼睛,声音里带着点激动:“原来以为我们都要被赶出去了,净璃天君说与我们无关,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李三默点点头,白莲天君果然还是安排了。小侍从说:“还有人问我伤得怎么样,以及那个什么保险。小人一想就是陛下您的安排,不然哪那么巧。”
李三默听后有点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赶快转移了话题:“你还想来我身边吗?”
小侍从先摇头,想想不对马上解释:“不是不是,这样一搞,您现在身边的人怎么办?”
“现在白莲天君让我负责和您传话,我感觉这样也挺好。”
李三默心头的一件事总算放下了,下面就反应过来:“传话?”
小侍从点点头,靠近了一点:“有个案子会送到御前训审,几位天君们打算让您拿主意。”
李三默微微皱起眉,心里忽然沉了一下。如果只是普通事情,没必要专门现在来提醒。小侍从见左右无人,悄悄说了句:“陛下,这个案子很蹊跷,万不可掉以轻心。”
说完后低头行礼,很快就走了。只剩李三默一个人站在河边。晚风轻轻吹过,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只剩下一个念头。
——白莲天君不会又给自己布置作业了吧。
翌日
幸福的休沐日像奔流的河水,就这样没有了。
现在他的案头就是几卷文书。李三默第一次早上没有需要做功课,因为白莲天君随上的亲笔字条。“优先审案,两日后御前。”
李三默看着那几行字,顿时觉得脑仁开始隐隐作痛。再低头翻了翻旁边几份折子。心里很快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个扯皮的破事。
《列侯陈家次子通敌案》名字倒是挺吓人。随手翻了最近的嫌犯现状,简直在写两个人。
稽查司的折子:字里行间全是杀气腾腾。这描述的并非在院子里等老师的嫌犯,而是“贼眉鼠眼、时刻准备潜逃、与东瀛方面往来过密、生活作风不检点”的人。与此同时,另一个镇狱司的折子则将禁闭在院子里的人,润色成了“身囚志坚、仍不忘修行,问道之心未改,已有天君之姿”的未来栋梁。
同一个人,硬是让他们写出了正邪两道魁首的感觉。
李三默叹了口气,这事看来挺麻烦,非常麻烦。他站起来问了句:“嫌犯的资料呢?”
“陛下……这些不都在这了吗?”
李三默摇摇头:“不是这些。我是说他们全家的资料。”
“从小到大的,越细越好。”
李三默一天都被嫌犯陈易曦耽误了,连吃饭都不忘看他资料。说起来这小子有点意思。这几天接触的,不是白莲、青阳这种动辄布局九州、说话能把人脑子绕出十八个弯的恐怖大人物。
要不然就是像那个接镜子的小内侍一样,在最高权力面前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底层。
从他身上李三默居然看见一种熟悉感——那种属于两条咸鱼混子之间的心心相惜。他的履历看起来是个妙人,还以为陈易曦只是个单纯在后方摸鱼、逛画船听香的纨绔世家子。
陈家祖上显然是极其风光过的,属于仙朝的核心勋贵圈。陈易曦从小跟各位天君以及嫡传弟子们打交道,那份世家大族的底蕴和人脉还是有的。他个人用现代话讲是过的非常充实。
师承“陈易曦,字云之,青阳天君门下弟子……风云册第十一届大比,原位列第一百零一;履历“继任列侯,编入老太师门下——帝军小校,上阵数次。”
仔细一查还有立功的记录。
“初阵,与同僚斥候,设计生擒妖界小王子。”
“好家伙,第一次上战场当侦察兵,直接把敌方核心高层的亲儿子给绑票了?”李三默看到这里,忍不住咂了咂嘴。这不仅需要胆大,还得精通心理和掌控,绝不是个只懂躺平的草包。
“从军三年,偏师接敌战况不利。命后退三十里重铸防线。其不愿,称此为死地。故擅改军令,后撤五十里,诱敌深入计破敌军。”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胆大包天了。往轻了说,这是临阵变令。往重了说,其实已经够砍头。可奇怪的是,后面既没写封赏,也没写处分。只有一句:“太师怒而鞭之。”
再往后,便再没提这件事。甚至连军职都没撤。只是记录里写着:“伤未愈,暂不归军列。”
李三默慢慢放下卷宗。换句话说,他直到今天还在养伤,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看完这些夜都深了,李三默忽然想到自己忘记了什么。关键不是他的事,是他哥哥的事。李三默叹了口气,明天再继续看吧。
翌翌日
李三默看了陈易曦的哥哥陈亦苍的卷宗,这个就正经多了。也是青阳门下从小聪慧,修行刻苦,道心坚毅。风云册位列五十。
看到这,李三默感觉有点可惜,因为根据这两天的了解。前四十九名获得的资源倾斜会更高。而五十名往后,虽然只差了一个名次,拿到的资源倾斜却直接腰斩。
帝军精锐军兵,从底层做起累功可至偏将。只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记录里的情况很蹊跷。他陷入敌军天魔敌营,同僚正欲相救,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就这么和他们走了,没有反抗,也没有失神之态。至今下落不明,判:投敌。
至于弟弟就更含糊了,天资平平,外出游历,疑似……投敌虫域。
不过李三默能理解,这么大事没有个人出面是不行了,特别是陈家长辈只剩一个老太太。那倒霉的陈易曦就是最好的人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