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道经
陈家老二坐在院子里,看着太阳一寸一寸往西挪。他的心也跟着跑。一方面希望老师早点来,想个办法找条活路;另一方面又希望老师晚点来,别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他开始琢磨,等一会是抱着老师大腿哭,“老师啊,他们是不把您放在眼里”,苦肉计效果好;还是来个借酒消愁,咬牙一句“弟子不服”硬汉形象佳。
他还没琢磨透,院子的门“咔啦”一声被推开了。他连忙回头,看见青阳天君走了进来,手上抱着一堆粉里粉气、各式各样的点心盒。他想说的豪言壮语和泪撒膝下暂时放到脑后,憋出了一句:“老师……我吃过了,您带点心干嘛?”
青阳天君没好气地把点心盒都扔在石桌上:“我没兴致给你带。”
说着还掸掸袖子,似乎要散去点心盒上的那些胭脂花粉的香气:“都是你画舫的老相识“姐姐”“妹妹”送的,那些小侍女站又进不来,站街头好久了。我不忍心让她们一直晒太阳,就帮她们送进来了。”
青阳天君随便找个石凳坐下来,看着陈家老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陈易曦,你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还有人这么惦记你。人生一场,你也算轰轰烈烈了。”
陈家老二陈易曦一听这话坏了,怎么像临终安慰。连忙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半跪在老师身前:
“老师,我还不想死。”
“您有什么门路,能送我跑路吗?”
青阳天君听到这话,先扫了他一眼。他笑骂道:“先不说我有没有这个门路,你这么一跑那可就坐实了。”
陈易曦看到老师那个眼神,师徒多年,他便止住了话头。青阳天君慢悠悠地说:
“你不想下半辈子背着这个罪名东躲西藏吧?除非……”
陈易曦当然知道,如果跑路肯定是终身不能见光的老鼠,但是老师明显有办法。他立刻打蛇随棍上:
“老师,我都听您的。你有什么好办法?”
青阳天君一挥手:“明路其实一直都在,就看你走不走了。从今天起闭死关、拼命练,什么时候一路破境练到了天君境界,等你成了‘陈天君’,九洲山河,谁还敢对你说半个不字?”
陈易曦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垮了下来。外面另外两个人也进了院子,脸色都不太好看。怀里还各自抱着一大摞没拆开的点心盒子。显然也是街口那些姑娘们送来的。
陈易曦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这两人虽然都穿着仙朝官服。可气质却完全不同,左边那个眼神锐利,像随时准备捕猎的鹰。右边那个神情平静,活像块不会动的石头。
尤其左边那位,行礼都还没结束,手里已经“唰”地凝出一杆判笔。抬手就在玉简上疯狂落字。边写边冷笑着念:
“犯官之弟陈易曦,禁足期间,妄议出逃,言语怨怼,心怀侥幸。”
“已有畏罪潜逃之嫌。”
“稽查司,记录在案。”
这帽子扣得,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先喊冤还是先骂人。稽查司官员说完后,看了眼他,还不忘补上一句:“陈二少,当天你不是挺能说的。要不在天君面前,再把哪几位大人花船同游的事再说一遍。”
陈易曦立刻想到,自己被抓到稽查司那几天,他们想办法让自己认罪。自己好像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几句。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那位镇狱司官员却像嫌热似的,随意拂了拂长袖。袖口掀起的一瞬间。陈易曦眼神顿时一凝。那人手腕内侧,赫然挂着一枚古朴挂饰。制式、成色,跟中午白衣女子腰间那个一模一样,两人对了下眼神示意“自己人”。
而那镇狱司官员却连头都没抬,只慢悠悠掏出另一支墨笔。同步开始记录:“陈易曦虽身陷囹圄,却仍不忘向师尊请教修行大道。”
“青阳天君亦亲口勉励其刻苦闭关,早日破境,期许天君之望。”
“可见其心未失,其志尚坚。”
“镇狱司,记录在案。”
“啪。”
法卷合拢。
两人同时抬头。空气里一下安静下来。谁都没再说话。
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写你的。
——我记我的。
青阳天君咳嗽一声,院子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一停。两个司官立刻收笔行礼。青阳低头扫了眼桌上乱七八糟堆成山的点心盒。
陈易曦反应极快,立刻泡水上茶。青阳天君拿起茶碗浅尝一口,对着两人说:“两位仙官,这次我只是看眼徒弟,顺便交代几句。你们该怎么记,就怎么记。不会让你们难做。”
两人立刻低头应声。“是。”
青阳看了陈易曦一眼,用不成器的口吻说:“你也别瞎胡闹,该说什么脑子里先转转。”
接着放下茶碗:“白莲天君提议御前训审。你好好想想吧。”
陈易曦听见“御前训审”四个字,随后“扑通”一下直接跪了:“老师,闹的这么大?”
两个官员没说话,表情多少也有点古怪。原本估计也是几个大人物斗斗法,居然这个案子通天了?
说到这里青阳天君准备推门离开,临走前看着瘫着的陈易曦说了句:“想想道经。”
两个仙官也跟着走了,最后这句话意思太大,他们干脆没记。陈易曦脑子还是有点乱,老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道经?他第一反应是他强任他强……意思我上御前也把花船的事说了?
他想到这里,自己都摇摇头。私下发疯说掀桌子和御前乱说话,祸由口出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但是道经有那么多,还有不少内容相互矛盾。他哪知道老师说的是哪一个。
突然一下,他想到一句:与时迁移,应物变化。
他低声念了一遍。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见什么人用什么态度。
慢慢的他心不慌了。再不济老师和白莲天君,清璃天君都是朋友,不会看着自己去死。下面想到白衣女子那个不好说话的爹。看在家里的份上,他也不会袖手旁观,这样就有了四票。
他看着天上逐渐下落的太阳,只要自己别犯蠢,似乎也不是没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