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姑娘看了几眼，从情报角度来说，这东西挺具章法。标题望文生义，内容左侧是简单生平，右侧是见面的观感，聊了什么，说话如何，待人接物几分真假，都记得不算细，却很有用。

 最下方配有些趣事和大致所在。更妙的是，在文字间隙居然有寥寥几笔的画像。

 勾勒出场景、物件和人物的大概轮廓。看起来像是个不善言辞，气质孤冷的女子，配上东瀛的物件，倒真衬出几分异域风采。

 女子一直面无表情，直到看见落款——

 鉴真居士

 她停了一秒“啧”了一声，随手就把书合上了。

 老魏收起书，低声问：“姑娘，可有发现？”

 五姑娘摇摇头，坐下来用手指抵额角：“那帮东瀛人让我们找人，他们做事。说到底，是公平买卖。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找了那么多地方。”

 她看向窗外，忽然笑了起来：“谁知道她居然藏在这里，大隐于市啊。”

 老魏低头不语。她站起来往门走去，随口说：“告诉那帮东瀛人，有线索了。让他们记着，我们不是白使唤人的地主老财。”

 她推开门，脚步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也算是落难贵女，竟蛰伏于烟花之地。倒也不俗啊。”

 说完，她重新挂上甜美笑容，走回摊前。

 “几位客官，不好意思，今日真卖完啦。”

 “啊嚏——”

 身着东瀛服饰的女子，迅速低头压低了声音，抬袖掩住了嘴。她看着窗外逐渐下落的太阳。轻声自言自语：

“再怎么看，这里的天和家乡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同啊。”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老鸨咚咚咚的跑过来，隔着门板问：“女儿，你没事吧？没生病吧？我们可都靠你顶着啊。”

 里面传来淡淡的语气：“无事，可能是风吹着了。姑姑放心。”

 老鸨算是安了心，似乎对两边驴头不对马嘴的称呼不以为意：“书已经买来了，可是精品版不然哪有那么快，我放在门口，你自己拿。”

 说完就放下《狐仙新娘》转身往回走，旁边小厮凑了上来：“妈妈，您可对她太客气了，其他家外面摆这个调调，就算了。关起门来，这不是……。”

 说完他眼睛都亮了，这种美人自己没资格碰，但是抽一顿，打一打，过过手瘾也是好的。

 老鸨瞬间就明白他的心思，抬手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小厮捂着脸，愣在原地。老鸨冷冷看他一眼。

 “你们吃穿用度，不都是靠她赚来的，少犯糊涂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肚子里是什么坏水。”

 小厮捂着脸，低声称“是。”

 老鸨走在前面，自己也感觉有点烦。她心里算起账来：别人是花尽心思培养了花魁，自己是半路捡到一个异域姑娘，没想到人一站出来，居然撑得起场面。下面是“花花太岁”陈公子看上，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更妙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鉴真居士”也来过，还专门写了一篇评传。这让她那本就有特色的姑娘，一下有了炙手可热的架势。

 就在一片如日中天的时候，居然冒出来个“小天策”的大案。她这生意本还行的，突然一下却冷清了大半。

 可这事她也不想怨，更不敢怨。她越想越郁闷，最后只叹了口气。

 “今天时间还早，去烧烧香转转运？”

 老鸨才出门，就看见外号“一枝花”的李家纨绔公子往这走。

 老鸨感觉一阵头大，几天前“一枝花”说要落了“花花太岁”的面子，没事也喜欢往他这里跑。专门来找小花魁——雪女。老鸨对这事本不陌生，只要不闹出人命，谁不喜欢看着热闹。甚至有几天，自家的“雪女”似乎更青睐些“一枝花”。

 老鸨心里和明镜似的，虽然知道两个都是纨绔。但是站在她的角度，“花花太岁”陈易曦其实更好——无论是对雪女以后赎身，还是长期来往。

 陈易曦在民间的名声一直不错，不少街坊邻居都受过他恩惠。另一个嘛只能说：“还行，至少现在没当街抢过人。”

 不过他这个女儿，自己只能建议建议，她没忘记这个姑娘是怎么捡回来的。 

 “不过这事怪了。”老鸨抬头看看天，离天黑还晚着呢，“他来干什么？”

 一枝花看见老鸨，远远叫了一声：“雪家妈妈，出门啊。你女儿在家吗？”

 老鸨奇怪归奇怪，语气热情起来：“这不是“一枝花”公子吗？我家雪儿可等着……”

 老鸨没说完，一枝花立刻冲上来低声打断：“哎哟，雪家妈妈小声点！这事可不敢乱说！”

 说完还左右看看，似乎怕别人听见。接着故意提高嗓音让周围人听见：“我找你两个阿绿、阿紫喝茶。晚上还有朋友一起，你让她们准备。”

 老鸨虽然奇怪，却连忙点头答应，哪有钱不赚的道理。老鸨转念一想：可能那案子还没过去……

 但是下面的话就让她听不懂了，“一枝花”随口问了句：“她们房间是在‘雪女’旁边吗？”

 老鸨愣了下，带着点回忆：“那是紫云和苍雅的房子，公子你是？”

 一枝花连忙说：“具体是谁无所谓，只要小雪女边上就行，这是定钱。我还有事。”

 老鸨接过灵钱，实在是摸不到头脑。最后她只能得出个简单结论：这帮有钱人都有病！

 她看看天，离黄昏还有些时候。择日不如撞日，先去烧香！

 另一边，陈二少从宫门出来，先伸了个懒腰：

“今天时间还早。”

 他琢磨了下，晚上八成金子陵还要催自己，不如慢慢走回去，顺便逛逛街头，最后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五姑娘忙完正事，也顺着大街往前走。毕竟白玉京不小，路线图是一回事，她自己走熟悉是另一回事。她做事向来如此，只有亲自确认心里才踏实。

 她走到一家书铺前，门口的小厮看见她，连忙热情招呼：“魏家姑娘，最新的《妖狐新娘》到了，你要来一本吗？”

 听到这话，五姑娘一阵牙酸。好一个“鉴真居士”！“鉴真居士”是吧！听到这个笔名，本以为是失意才子，再不济是个忧郁青年。结果看完《九洲风情录》才知道，搞了半天，这人分明是个风月场里的老司机。

 她一咬牙，没好气甩下一句：“这种破书，不看！”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边准备进书铺的陈二少一跳。他原本还想问问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姑娘生这么大气。

 但是想到自己这“花花太岁”“小天策”的麻烦名声，还是别乱搭话，败坏人家清誉，只能讪讪地看了一眼就走了。只剩下小厮喃喃自语：“破书，原来她每期都第一个来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