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送还是不送
小吏接过酒杯先喝了两杯,吃了几口菜:“诸位放心。”
他停下筷子对天拱手:“仙帝和天君们,定了陈二少一个“放浪形骸,有辱先祖”的说法,罚他跪先祖殿。至于什么通敌东瀛、什么江湖养望的‘小天策案’,陛下当场斥责是流言蜚语,全给轻拿轻放、原路打了回去。稍后我让同僚把抄录的廷报送来。”
金子陵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金块随手扔他:“多谢张大人辛苦。”
小吏非常识趣,拿了打赏客气几句就走了。大家看着金子陵,金子陵愣了下:
“那就吃吧。”
众人恢复了点气氛,吃喝起来。有人突然又问:“那……雪女送嘛?”
金子陵停下筷子想了几秒,叹了口气:“下个月吧,这个月风口浪尖的。”
大家点点头,深以为然。金子陵抬起头扫视全场:“但是这个消息太快了,我们各自回去盘盘道。”
金子陵抬起酒杯:“今天到此为止,谁都别往外乱说。”
说到这他自己都笑了:“等陈兄出来,我们再听他吹,怎么面见仙帝,舌战九天君。”众人的欢笑中,酒宴继续了下去。
有人开心,自然有人不开心。黑衣天君回到家才吃了几口饭,小女儿就过来拐弯抹角地问人怎么样了。
黑衣天君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顺口道:
“死了。”
现在好了,小女儿当场转身回房,门一关,谁劝都不开。
等黑衣天君反应过来,廷报还没出来,解释也没人听。最后只能坐在饭桌前,听夫人数落:“人都给你捞出来了,好人也做了,偏偏嘴上要讨这一下便宜。”
黑衣天君百里商第一反应,这个陈老二,确实是个祸害。
“这个陈家老二,是个祸害。”异族天君单手支着腰,慵懒地斜倚在案,对正在批改公文的白莲天君说。
白莲天君轻轻皱了下眉,轻声说了句:“行正坐正,云妙天君。”
云妙天君撇了撇嘴,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子,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你和先生越来越像了,我在门下的时候你还没来呢。也不叫师姐。”
白莲天君听到这,低下头继续提笔书写。云妙天君摇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真不怕,那陈家老二全是在演?骗过我们所有人。”
“所有的天君?哪怕包括你?”
云妙天君点点头,语气笃定:“包括我。”
白莲天君沉思片刻,手上不停随口接道:“那他就是远超天策、剑斌的一代枭雄。”
云妙天君顿觉无趣,转身便准备离去。就在她即将跨出门槛时,听见白莲天君补了最后一句:“起码增我人族基业五百年!”
无论是顶着“小天策”还是“枭雄”的名号,可怜的陈二少跪在天策仙帝的画前,一边苦哈哈地抄着典故,一边对着画像嘀咕:“天策仙帝,从祖上看我也算家中后辈。您看我冤不冤。他们说我放浪形骸,狎妓夜游。我就是去采风,最多喝个花酒,晚上都不留宿的。再说了,连花的钱都是和金子陵自己赚的。
您看其他人,公款宴请,招待往来,屁都没人放一个。”
他叹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双手合十拜了拜:“哎,我算是文不成,武不就。如果您老在天有灵,保佑保佑我吧。”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也没人说抄到什么时候,估计也没个管饭的。”
他话音没落,就听见身后有人打招呼:“吃了没?”
陈易曦一回头,只见穿着侍卫服的李三默正背着手走近,随后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他上下打量一番,瘪瘪嘴:“陛下,您这就没意思了。”
李三默突然感觉有点意思,直到现在看他要么是欠教育的学生,要么是战战兢兢的随从。陈易曦一开口,就让人感觉回到了大学时一起被抓的损友时光。两个难兄难弟背着老师吐口水。
李三默一本正经地胡扯:“谁是陛下?我是侍卫。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来这成祖殿。”
陈二少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低头继续抄典故去了。
李三默凑近了点,悄悄说:“陛下说,你肯定是没有不臣之心的。”
陈二少手顿了下,心里暗自嘀咕:这什么套路?让我纳头便拜?算了,陪他玩吧。他准备放下笔,来装模作样的拱手谢恩。耳边炸起了一句让他魂飞魄散的话:“那你想不想当仙帝?”
陈易曦握着笔的手猛地一抖,一滴浓墨“啪嗒”一声滴在刚抄好的纸上,染出好大一团墨渍。
陈易曦看着李三默,李三默没有避开眼神。陈易曦脑里转过几个念头,有发誓的冲动,有求饶的想法,有做个风淡云轻隐士的打算。忽然想到了这几天印象最深的那句话:
与时迁移,应物变化。
他放下笔,挺身正坐轻轻说:“其实这仙帝,没有我那一百零一舒服。我不要。”
然后就回到了原来的状态:“不过我现在进百了,又被这堆屁事缠在身上,你我也就半斤八两。”
李三默看了他一会儿,也预想过很多答案,包括自己换这身衣服的情况。就怕他说错了,从此没有转圜的余地。但是陈二少比想象中有意思。
两人还没开口,外面传来声音进行通传:“陛下,列侯。白莲天君,让你们在这用膳歇息,午后记得功课。”
听完这句,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然后眼神就这样对上了。
然后看着拿进来的老朋友们,李三默没有吭声。自己按照习惯,先放在近处是丸食,中间是点心,最远是那点仙酿。他一看陈二少,发现他先把酒喝了,自己就乐了起来。
陈二少看见后摇摇头:“陛下,一看就是老太师手笔的仙食。你才是吃错了。”
他指着盘子:“先饮酒,品滋味。再点心,满色香。最后,药丸饱腹。”
陈二少看着李三默最近处的丸食:“不然你就算肚子饱了,喝了这杯后心里也空落落的。”
李三默看着自己的盘子,一瞬间似乎感觉自己真的顺序吃错了。
白莲天君下午让陈易曦跟着李三默一起在御书房学习。陈二少倒是不怯场,看见桌子还高兴起来。李三默感觉终于有了交流。不像前几天,周围全是天君、侍从、规矩。大家都知道该做什么,只有他不知道。
李三默看见自己今天的功课,叹了口气。一只手扣住两支笔,压着两张纸写了起来。陈易曦看见连忙制止:“陛下,不可。”
李三默愣了下,看着陈二少还是个用功之人,居然还知道劝学?
他凑了过来,指着笔说:“您这样抄,白莲先生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左右看了一眼:“他不会声张,一定会收起来,哪天收拾你的时候再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