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立人
“上面马上就要传来派令了,你和孙默准备出发。”
面具男不带感情的说道。
“嗯?去哪?”
“天吴卫密探训令忘记了吗?在接到任务前,绝对不多过问。”
刘开寒此时也略带尴尬。
“这既是任务,又是考验。” …… 甘泉县衙门口。 “刘捕头,你是否需要给小道一个解释呢?” 虽然他现在算是正式进入了官府部门,但是每次会想起幻境内发生的一切,仍然觉得后怕。 刘开寒此时倒也面色不变。 “本捕头何须解释,你所看到的,经历的便是最好的解释,而且此事,你师傅袁道长也是知道的。” 孙默听到这句话,倒也没有感到意外,从他成为捕快开始,这一切袁道成估计都是知晓的,而且孙默也知晓,袁道成不告诉他的,他怎么也不会问的出来。 “那我还有个问题,只要你能回答这个问题,我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就既往不咎。” “说吧。我知道的,除非不能说。” 刘开寒作为担保人申请考验时,确实没想到来到的考验人居然会是面具男,对于孙默究竟遭遇了什么,他不是很了解,但是想来并不会很美好,此时内心也存在些许愧疚感。 “月奉会增加吗?增加多少欸?” 孙默一脸期待的望向刘开寒,仿佛刘开寒脸上写满了钱字。 “等月底你就知道了。”刘开寒听孙默此语,心中仅存的一丝愧疚感瞬间消失无踪,头也不回的向县衙内走去。 望向刘开寒离开的背影,孙默陷入了沉思。 从钱益谦来到成道观开始,他的平静生活完全被打破,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气息,袁老头的身份依然是个谜,到底想让自己做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加入天吴卫内部。 孙默感觉自己像一枚棋子一般被人安排着命运,这种感觉让他感到难受,但是出于对袁老头的信任,孙默还是接受了。 但是这一切并不代表孙默愿意接受,从本心上讲孙默是个喜欢自由的人,孙默决定用自己的行为表达对于袁道成擅自对自己做出的决定表达不满。 所以,他决定,从今日起,成道观的开销减少一半,每月只给袁老头一半的银两,让袁老头看到自己的态度。 这不是他孙默心疼钱,纯粹就是袁老头安排他的命运,事先也不过问他,真的令人生气,对的,就是这样。 刘开寒很快从府衙内出来,顺带着手上拿着一套服装。 “找地方穿上吧,具备一定的防护功能,能够一定程度上降低利器造成的伤害。” 刘开寒将手中的衣服递给孙默,衣服为纯黑色,腰带则是纯红色,像是象征着这天地之间的尺度。 孙默这么多年只穿宽大的道袍,此时穿上略显修身的衙役服装,倒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刘开寒看向面前的孙默,点了点头,常年上山砍柴的孙默穿上衙役服后,身材极为匀称,配上孙默略显清秀的脸,倒也可以称得上帅气二字。 “现在倒还有点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天天穿着道袍,老气横秋的。” 虽然接触孙默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从孙默的日常行事中刘开寒也能看出孙默是个充满活力的少年,常年的道观生活不仅没磨灭少年身上的活力,更为活力上增添一分坚忍。 “今日,我便向你介绍捕快的具体事宜。甘泉县算不上大县城,人流量不算大,因此只设南北两门,南北两门划分为八个片区,每个片区两名捕快轮流当值。我和你就负责吉庆路这块。” 刘开寒迈步向外走去,孙默赶紧跟上。 吉庆路刚好就是孙默之前书画摊所在位置。 两人脚程很快便来到吉庆路旁。 “刘捕头,中午好啊!” “刘捕头,这是家里种的点蔬菜,拿回去吃吧。” …… 道路两旁的小商贩、开店铺的大商贩看到刘开寒后似乎并没有将刘开寒当成衙役,而是经常来往的好友一般。 孙默没想到刘开寒表面上不苟言笑,私下里人缘这么好。 “刘捕头,看来你监管的这个片区的治安不错啊,商贩们对你都客客气气的。” “那是自然,在我来这之前,这里简直是扒手的聚集地,前任捕头在这一边吃着商户们,一边吃着地头蛇,那时候简直乌烟瘴气。” “那后来你是怎么改变现状的呢?” “老刘我啊,当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捕快,而且当时国家刚刚建立,各种制度尚未建立完全,这一切也只能当作没有看见。” 刘开寒想到以前的日子,不由得发出感概。 “吴国到现在也才建立了十六年,甘泉县人**气好,碰到了颜老爷,那年是天吴十年。” “刚来的时候也是性情如火,一腔热血,快速的整顿甘泉县内大大小小的帮派,又将我提拔为捕头,恰好吉庆路这边也算的上甘泉县的门面,因此才有这副光鲜的表象。” “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维持这个片区的安稳!”刘开寒此时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灰心的叹了口气。 听此,孙默心中疑惑不解。 “刘捕头何故叹气?” “你一直生活在成道观内,生活也算自给自足,须知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是如同道观这般生活的。” 刘开寒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你可知道天吴五年时,白菜三文钱一斤,到天吴十六年的今天,白菜已经涨到十五文一斤了。” “天吴五年时,国家一片欣欣向荣,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在随后的十年,税收一年高过一年,百姓的日子……” 刘开寒说到此,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妥,便赶紧闭嘴。 常年生活在成道观中,使得孙默对于这个世界的物价并没有过了解,再加上袁道成似乎有意识得限制他对于外界的认知,孙默其实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 但是这么些年读过得史书告诉他,当一个国家赋税一年高过一年,百姓的日子越来越紧巴得时候,说明一个国家在不停的走下坡路。 但是身为茫茫人海得一份子,孙默自认为自己与常人并无二致,只能努力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刘开寒带着孙默逛了会,便让孙默独自巡视,熟悉熟悉情况。 孙默一边思考,一边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再次走到了那个字画摊前。 眼前的老人看着孙默,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从身后拿出一个沙盘,在上面写着,“捕快大人,可否看上小老儿的字画?” “老人家,怕是在下囊中羞涩无力购买。” 孙默现在才明白并不是老人家不吆喝,而是存在失语症。 “小老儿的字画不贵,大人再考虑下吧!” 老人见孙默转身要走,竟然抓住孙默的衣袖,赶紧擦净沙盘,重新书写。 即便在沙盘上,也可以看出老人家的笔锋不俗,虽然差黄曲、翟让之流甚远,但是远超常人。 “大人,小老儿实在没有办法了,所有的字画,只需要大人救救我那可怜的孙儿便赠与大人。” 老人眼中竟然急出了浑浊的泪水。 “老人家,你慢慢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老儿本是一名教书先生,儿子服兵役战死了,媳妇听闻小儿战死,投井自尽了,只留下小老儿和嗷嗷待哺的外孙。” “本来当教书先生也勉强过的下去,但是谁曾想,小老儿患上了这失语症,教书先生自然是干不成了。” “这些年也不事耕种,谋生之路也断绝,我那小孙子又染上重病,眼看便是下一口气的事情了,小老儿只得贩卖字画筹措钱财,救治我那可怜的孙儿。” “求求大人,买下我这些字画吧!” 写完,老先生竟然直接跪下了,来来往往的人群都被吸引住目光。 面对老先生这一举动,孙默赶紧将老先生扶起来,但是内心中却掀起一阵无名之火。 他明白老先生也只是无奈之举,想借众人的目光来尝试逼迫孙默买下字画救下孙儿。 但是此举着实让孙默处于尴尬的境地。 最近,孙默感觉自己一直在别人的安排中生活着,但是对于袁老头他无法拒绝,眼前出现的这位老先生着实可怜。 可是如果这天下的可怜人都这般,孙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怎么了?” 刘开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看着茫然不知所措的孙默,像是一阵雷声将孙默从茫然的状态中拉出来。 孙默见到刘开寒出现,将发生的事情向刘开寒进行汇报。 想必周围的小贩,也有不少知道这位老先生的情况,在一旁证实着老先生消息的真实性。 刘开寒闻此,赶紧拿出二两银子递给老先生。 “老先生,这二两银子您先拿着,赶紧去救治您的孙儿,如果不够的话,您再来甘泉县衙来找我。” 老人看着眼前的二两银子,瞬间老泪纵横,但是丧失语言能力的他此时接过这救命钱,赶紧在沙盘上写下话语。 此时老先生写字的手不停颤抖,字写的歪七扭八。 “多谢!他日必定奉还!” 处理完这件事后,刘开寒赶紧将孙默拉到一旁。 “孙默,我且问你,你觉得当捕快要做什么?” 刘开寒感觉眼前这个小道士似乎陷入了一种困境,满脸严肃的问道。 “我……我……” “我什么我,你啊,真的枉费你读过的那么多书。”刘开寒此时对于孙默表现出的懦弱,怒其不争。 “我只是觉得我的人生一直被安排,我不想这样。这个老先生今日的举动,让我觉得我又被安排了。” “哦,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做到不被人安排呢,难道因为想脱离安排,就要背弃自己的信仰吗?” 刘开寒明白此时正处于眼前年轻人世界观养成的关键阶段,不由得也说出了重话。 “你不想被安排,就选择袖手旁观?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当捕快不解决百姓的困难?无论什么时候,你要记住不要因为一时的困扰,而背弃自己的初衷,想不明白这点,趁早滚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