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夏青搀着陈富溢，“要不咱们就去把阴阳果换成席一孔所说仙品灵药。”

陈福溢罕见的生气，“这阴阳果是给陈小幺儿用的，老陈家就这一个独苗，更何况小幺儿这么懂事，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不懂事吧。”

“可，可当家的你要垮下，我们娘俩儿该怎么办，”古夏青指尖紧紧拧在一起，眼睛盯着鞋尖，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没事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好的很！我还要看着小幺娶妻生子，我还要活着抱孙子，”陈富溢摸了摸妻子的脑袋。

两人一同行走河边，打算去接陈小幺儿回家，

从远处就能看到年幼的陈小幺儿抱着接近人高的鱼篓，同玩的伙伴都已回家，陈小幺儿正在和一人说话。

横眉丹眼，方脸长髯，白衫黑裤，黑发梳于脑后，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辨出此人身份不凡。

陈小幺儿从远处见到陈富溢夫妇，右臂揽篓，连忙腾出左手向两人招手，可一撤力怀中鱼篓开始剧烈晃动。

旁边那人咧嘴一笑，探手帮陈小幺儿稳住鱼篓。

“爸爸妈妈，今天看我捉了那么大的鱼，”陈小幺儿咧着小嘴，笑容洋溢。

陈富溢一把将陈小幺儿举起抱在怀中，在陈小幺了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儿子竟然抓到了这么一大条鱼，真的是太厉害了。”

陈小幺儿的眼睛眯成一个小月牙。

陈富溢将陈小幺儿递给身旁的妻子，“先生想必是从大梦城所来，不知所为何事？”陈富溢试探问道。

“我家公子修炼需要阴阳果筑基，听说你这里有一颗，我会用等价的物品与你交换。”

将陈小幺儿送给男人成为小隶，或让陈小幺取消奴隶身份谋一份好差事，陈富溢不知道该怎样提出要求。

“看你体内生机耗尽，那我就送你一颗玉髓阳原丹，虽然不能让你亏损的寿元尽数补充，但却是你最好的选择，”男人一眼看出陈富溢外强中干的身体。

慌忙摇头，陈富溢考虑半天后憋出一句话，“那就斗胆请先生收陈小幺儿为义子。”

一声长笑，“这世间想和我攀上关系的人，百颗阴阳果无径可寻。先不说这个，我乃天煞孤星，沾我因果灾祸缠身，你舍得让陈小幺儿成为我的义子吗？”

陈富溢猛吸口气，几十年的阅历也无法让他做出抉择，他在害怕，害怕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也在害怕因为自己的选择会让陈小幺儿万劫不复。

“那由我给陈小幺儿寻一书童职务，另外作为交换，我会送你一颗回春丸。”

一旁的陈小幺儿不知道两人的言语不多的攀谈即将决定他的命运，只见那人递交给陈富溢一颗丹药，陈小幺儿将鱼篓举起，“作为交换，那我把鱼送给你吃。”

那人弯腰接过鱼篓，摸着陈小幺儿的头笑了起来，“好啊，那我明天一早就在大梦城等着你。”

破天荒，陈家摆满了一大桌宴席，是连除夕都不曾烹制的异兽珍肉。陈小幺儿狼吞虎咽，碗中的饭菜还未吃完，又被夫妻俩夹满。

“那么一大条鱼炖着吃，爸爸妈妈你们说大叔会不会很开心。”

哽间一噎，陈富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陈小幺儿，在他的世界里，怎么也不会想到世间还有人顿顿吃着数万元石才能购置一顿的珍稀异兽，冬日里不会靠着一床破棉絮取暖。

古夏青早早下了饭桌，烛台添油，打算为陈小幺儿缝制一身新衣。

“小幺儿，过来让妈妈帮你量下腰围。”

懂事的陈小幺儿放下碗筷，张开双臂，古夏青眼泪夺眶，紧紧地将陈小幺儿抱住。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富溢和陈小幺儿已经离开家门。

两人朝着大梦城的方向走去，奴隶不得入大梦城十里，陈富溢只能把陈小幺送到城外十里，若是更深处，只能靠陈小幺儿自己探索。

越靠近大梦城，陈富溢心里越发忐忑，陈富溢一把搂起陈小幺儿，让其骑上了自己的脖颈。

“幺儿，看到昨天内个人了吗？”

“还没。”

“幺儿，现在还没有看到吗？”

“没呢。”

“幺儿…”

“没有没有没有。”

陈富溢闷声行走，脚步甚是沉重，走过地面被踏出浅坑脚印。

突然脖间的陈小幺儿开始猛地招手，“爸爸，我看到昨天那个大叔了。”

陈富溢大呵一声“好”，刹那间，陈富溢腿脚越发有力，奔着大梦城疾步行走。

昨日那人身着黄衣，站的笔直，一手背身，一手举着古书，眉头紧锁，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陈富溢将装着的荧白小果的玉盒递在男人手中，“有劳先生费心了。”

男人接过玉盒和陈小幺儿的小手，“小事。”

“爸爸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过些日子爸爸再来接你，一定要乖，好好听先生的话。”

在陈富溢的目视下，陈小幺儿和男人向大梦城走去，“今天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阴阳外家教管部总督梁玉成。”

“大叔你原来这么厉害，那我该叫你梁师吗？”陈小幺儿仰视梁玉成，满眼崇拜。

“不能，我的弟子只有一个，那就是阴阳外家黄家黄天。从现在起，你就是他的书童。”

“那么黄天公子的天赋一定很好了。”

“说是远超同辈毫不为过，但上古创法圣贤，天赋皆不是同辈顶尖之流。”

“那么他一点很聪明了。”

“是个固执的孩子，一旦钻了牛角尖执拗的有些不像话，”，梁玉成补充道，“是个不像小孩子的小孩，不怎么有趣。”

陈小幺儿仰起小脑袋，他怎么也想不出梁师唯一的弟子会是什么样子。

进入大梦城的程序很繁琐，梁成天将陈小幺儿交给一个慈眉老人，数百文书画押手印，影石印面，明石鉴心，整整用了半天时间才全部完成。

最后老人在陈小幺儿的腰间挂了一个牌子。

“阴阳外家黄家门客陈小幺儿。”

忙完一切陈小幺儿有些晕头转向，在梁玉成的引领下沐浴净身，穿上了一身新衣。

“公子跟随黄家家主去北海狩猎大妖去了，估计还有半月时间，你利用这段时间学习下黄家规矩。”

陈小幺儿从未进入学堂读书，更别提大字不识几个，好在梁玉成唤来另一书童教授陈小幺儿识字。

晚上陈小幺儿躺在床上迟迟没有入睡，枕边不断传来的清香，绸缎制成的衣物甚是丝滑，陈小幺儿甚至不敢翻身，绸缎睡衣给陈小幺儿一种翻身就会滑下床的错觉。

这是陈小幺儿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家，也是他第一次学习识字。陈小幺儿脑海中不断回忆白天所学，特意所学的三个名字被他牢牢记在脑中，陈富溢，古夏青，陈小幺儿。

倦意上头，陈小幺儿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整理内务，古夏青缝制的衣服在黄家已经用不上，还是被陈小幺儿爱惜地叠放柜中。

推门而出，陈小幺儿见到昨日教授他识字的另一书童，行色匆忙，“快跟我走，公子提前归来，梁上师已经在书堂等候众人。”

陈小幺儿小腿踉跄，最后只能提起衣摆才能勉强跟上书童的脚步。

两人到了学堂，座中正是身着一身纶袍的梁玉成，而其面对的是个比陈小幺儿还要年轻的孩童，净面细髯，柳眉薄唇，烫金绣袍，赤面皂靴。

看起来这个就是梁大叔所说的黄天，陈小幺儿对这个女孩模样的孩童极感兴趣，眼神一直在黄天脸上从未挪开。

陈小幺儿克制着自己不喘粗气，同其他四个书童站在黄天身后。

“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梁玉成取出一方香炉，燃香其内。

香炉一出，陈小幺儿说不出的变化，好像自己的思维突然变得活跃，昨日所习之字竟在此刻全部掌握。

“学生自北海归来，心中感悟颇深，但有一念头闪过，难以述明。”黄天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学堂。

“那今天我们从哪里授习。”

“有劳梁师从阴阳法重新讲授。”

“阴阳家者流，盖出于羲和之官，敬顺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此其所长也。及拘者为之，则牵于禁忌，泥于小数，舍人事而任鬼神。”大道之音从梁玉成口中说出，自学堂百尺之内天地异象，云卷雾起，电光雷丝，梁玉成桌前缥缈直上的烟气开始聚成道纹，诸天邪魔不入学堂半尺。

猛地惊醒，陈小幺儿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盘腿在地，学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陈小幺儿连忙起身，双手在身后不停搅动，“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起来小幺儿有自己的感悟，很好。”座中梁玉成满眼笑意，“那么黄天你先来讲讲自己的感悟吗？”

黄天紧绷着小脸，可诧异的视线从未从陈小幺儿身上挪移。“那个新来的书童，就从你开始先说下感悟。”

“修炼之法，在于顺应天道，感受万物，顺天地而不是离天地，”陈小幺很是局促，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否正确。

“都是些修行套话，世人皆知的道理，若这是你的感悟，那未免你刚才的表演太过做作了，”黄天冷哼一声。

梁玉成道，“小幺儿先天之气未圆满，未曾踏入修炼之路，得出以上感悟属实不易。”

黄天指了指另一书童，“你也来说一下你的感悟。”

书童中年纪最大的书童自告奋勇，“阴阳之法的尽头就是阴阳之道，五行之道，人鬼之道浑成一体，而黄天少爷会修成阴阳司成为阴阳家最顶尖的存在。”

“同学三载，没有半分长进，反倒学会阿谀奉承，不适合读书，那就去做个奴仆。”黄天的声音带有几分怒气。

书童瞠目，央求地看向梁玉成。

“那就依黄天所说，或许在其他方面会有所成就。”

剩下的几个书童谁也没有想到黄天会是这样的反应，战战兢兢给出的答案，不过是模棱两可的套话。

黄天冷呵一声，“圣人一生成大道方得此箴言，若是被人随意揣摩，世人皆可成圣？弟子屡有感悟，自恃读懂圣人，可再阅阴阳法又觉自己不足。”

黄天皱起眉头顿了一下，“弟子前行北海，行万里路方有转瞬顿悟。纸上得来终觉浅，读书之事那就再停停，弟子想去这个世间走走。”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