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亮,城里还罩着一层寒气。
韩裕早早的起了床,生怕误了时辰。
“小钧。”韩裕拍了拍韩钧房间的门,里面随即不清不楚的应了一声。
韩钧使劲睁开他的眼睛,眼皮却像有千斤重一般,怎么也睁不开,只能眯着眼睛露出一条缝。
昨晚因为司马明的事情本来就已经闹得挺晚了,他还回来又看了会儿书,弄的自己现在大早上的起来浑浑噩噩的,根本摆脱不了自己的起床气。
他走到门边开了门,眼前出现了韩裕和驾车的那个汉子的身影。
“二叔。”韩钧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
韩裕应了一声,将自己手里拧好的毛巾往韩钧脸上一撮,帮他去去起床气。
被凉水泡过的毛巾带着寒意一下子就把韩钧激的清醒了两分。
韩钧睁开眼睛,“二叔,这么早起来干嘛?”
韩裕拍了拍他的脑袋,“今天就是你交帖进玄武门的日子了。把帖子交上去以后,会有人带你进去等测试开始。”
韩钧一惊,他没想得到这么快就要去玄武门了,他原本还以为要在这里呆上几天。
韩裕带着韩钧和那个驾马的汉子下楼吃了些早饭,结了结今早的饭钱和昨晚住宿的房钱后,便让驾马的汉子去把马车驶来。
上了马车后,韩钧又和韩裕一样合上了双眼,小眯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马车驾着缓缓驶入一片竹林,风卷过竹树时刮起的涛声阵阵。
马车驶过的地面并不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而是早就铺好了的石板路,因此一路过去都十分平稳。
韩钧掀起帘子,外面竹林里的清新空气立马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紧挨着修仙圣地,韩钧觉得这片竹林里的空气更加让人心旷神怡,好像他整个人都在吸入空气时放松了。
不知名的鸟还立在竹林枝头上“吱吱呀呀”的叫唤着,使这个地方显得尤为静谧起来。
“吁~”外面的马车渐渐慢了下来。
“韩二哥,到了。”外面的糙汉子喊道。
韩裕从马车里低下头走了出去,韩钧也跟着出去了。
马车停在一处茶馆前,酒家四周还立着大大小小几家酒家和客栈等。
所有的建筑都紧靠着水边,茶馆旁边就是一片大湖,湖水绿油油的,两岸岸边都长着斜向湖面生长的老树。
这湖不知道有多大,但在和韩钧隔着很远的地方竟然有一座大山从湖里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韩钧现在所处的茶馆被那座大山遮住了太阳,只好躲在那座大山的阴影下。
“那是玄武山,”韩裕见韩钧看着那座山发呆,遂也看着那座山发声道,“据说是玄武死后化成的高山,你要去的玄武门就在这座山上面。”
韩钧愕然。
他看着云层被阻断在玄武山的半山腰上,玄武上的山顶被厚重的云层隐匿起来。
不知道站在这座山的山顶看着脚下的大地和那些生长在大地上的普通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驾车的汉子去酒楼的后院里将马车停好,韩裕则去茶馆里向店家打听过湖的船家,之后又去找到茶馆里店家说的船家攀谈好价钱。
韩钧就这么站在岸边,这种一点点靠近自己的梦想的感觉似乎很不错。
他望了望头顶的那座山,在它面前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等到自己登上那里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不管是什么样的测试,他都已经做好了和它死磕到底的准备。 糙汉子从马车里提出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裹,韩裕也谈好了价钱,三人上了一条有几分老旧的木船。 岸边离那座玄武山有过千米的距离,那老船夫便和他们交谈起来。 “是去玄武门测试的吧?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很多人来这里测试。” “这个地方是真的好啊,住在这里的人都长寿,活个百八十岁的都没什么稀奇的。” “不过啊,要是平常,这座山我们这些普通人都是绕着走的,根本到不了。也就是这几天,我这船才能把你们送过去。” “这几天的生意好啊,这几天赚的钱比平常一年都要多。你们来的晚,没看到前两天这有多热闹。” 韩钧他们确实是来得有些晚了,估摸着现在大多数人都已经在山上等着测试开始了。 木船“哗”的几下破开水面,老船夫在靠近岸边的时候用船桨抵着地面将船停稳了。 韩钧好奇的看向玄武山,玄武山的山前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玄武”两个字,旁边又刻着年份和来历。 刻字的凹槽里用朱砂涂抹鲜红,不知是不是时常翻新,那些朱砂还是像新的一样艳丽。 石碑旁站着两个身着白色道服的青年人,两人就那么静默的站着,没有一点动作。 看到韩钧他们三人后,其中一人终于从岿然不动的状态中摆脱出来,眼睛淡漠的看向他们。 “入试帖。”那青年人说道。 韩裕将怀里的帖子递给他。 那青年人将信封打开,仔细地将里面的内容检阅一遍后,指了指韩钧,“他跟我进去,你们可以先离开了。” 随后他又看了眼韩裕身后的汉子,对着那几个包裹皱了皱眉头,“包裹不能带进去。” 没法子,韩钧只好只身跟着那人走进了山里。 两人穿过一片竹林,入眼看到一处藏在竹林深处的老木屋,木屋很大,一眼看去估摸着那面积应该也有二三十间房间。 青年人带着他走了进去,里面比竹林里要热闹得多,时不时的能看见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从某个木门里推门而出。 青年人走到一间木屋里看了看,随即走出来对着韩钧说,“你就在这间房间,明天测试开始的时候会有人来叫你。” 韩钧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青年人安排好他之后就从木屋里出去,没再搭理他。 韩钧走进那间房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套茶具安安静静的摆在桌子上,床铺上的被褥还没有人动过。 可能是因为这间房子的位置太过偏僻,门的颜色也和周围浑然一体的缘故,这间房间似乎都没有什么人来光顾过。 韩钧拿出自己怀里藏着的书,坐在桌边静静的看起来。 待到下午的时候,青年人又往这里带了两个和韩钧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 周围的屋子似乎都已经挤满了。 青年人来来往往接了这么多人,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就让他们自己找屋子住。 看两人没找到屋子,韩钧就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这里有空的床位,让他们过来。 三人彼此寒暄了两句。 后来进来的两人一个叫段巡,一个叫牧文。 段巡看起来强壮些,一看就知道是常年练武的练家子,而牧文则显得比常人还要瘦弱点,一股书卷气。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段巡和牧文也都不是拘谨的性格,自来熟的就热络起来。 特别是牧文,虽然不像段巡那样习武人的直率,但却比段巡爱唠嗑,说起话来就像是放炮一样。 交谈中韩钧才知道他们是前两日遇见的,因为顺路又一起过来了,勉勉强强彼此算是相熟。 “你们知道前年考的是什么吗?”一天下来,吃过晚饭,到傍晚的时候,牧文问他们。 韩钧和段巡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牧文惊讶起来,“你们连这都不知道啊?” 段巡本就是个练武的直性子,最烦别人说话拐弯抹角的,随即拍了下他的后背,“知道就说!” 牧文被这么一拍,咳嗽起来。 “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要是在我们那儿,你活不过三天的。”段巡忍不住吐槽道。 韩钧兴致勃勃的问段巡:“你是哪里的?” 段巡正要回答,两人就突然感受到身边一道冷冷的眼光从他们两人身上刮过,遂十分默契的停下声音看向牧文。 “你说。”韩钧笑着对牧文说。 牧文端起茶杯带着牢骚说道,“蚊叮牛角不入耳,我瞎费工夫干啥呀。” “快说!磨磨唧唧的!”段巡剐了他一眼说道。 牧文“哼”了一声,随即摆出讲书老师的架子,坐正起来一本正经的问道:“你们知道每年的测试有什么共同之处?” “啥共通之处啊?”韩钧十分好学的问了一句。 牧文咂了下舌,拿手指戳了戳韩钧的太阳穴,“你能不能想一下啊!” “我不知道嘛!”韩钧抗议道,“我连他以前考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就来啦?”牧文吃惊道。 “嗯。”韩钧小声应了下。 牧文看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让他猜了,直入主题,“你们别看每年的测试都不一样,实际上它们都有共通之处。 “他们考的无非就是你修道的决心和毅力,你能吃多少苦,当然,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修道的资质和根骨,这决定着你在这条路上能够走多远。 “你要是完成了前面要吃苦的考验,你就能成为外门弟子或者记名弟子,要是你的资质不凡,便能成为内门弟子。” “那前年他是怎么考的?”韩钧问。 “前年他们关了一些妖物在一处封印内,让入试的考生进入封印内,若能够在里面呆上七日则算完成测试,若是之后检验资质时,发现有人资质非凡,那便能成为内门弟子。”牧文压低声音制造奇幻的气氛神秘兮兮地说。 “这么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难啊。”段巡有些不在意的说。 韩钧觉得这考验似乎也不是很难,就算在可怕,忍忍也就过去了,似乎也不算什么。 “想什么呢!你都不知道那些妖物活活的逼疯了多少人!”牧文有几分生气地嚷嚷着说,“当初那批考生就没有一个过了的!整整三千人呢!” “一个都没过啊?!”韩钧不禁震惊道。 段巡一下子也愣了愣,毕竟每年的测试者里都会有一批常年习武之人,当初的那批考生里也不例外,难以想象居然没有人能通过。 “你们以为呢?玄武门哪里是那么好进的!”牧文说道,“仙门百家都吝啬,恨不得都从修仙世族中选人。要不是百年前妖魔横行,道祖和皇帝商议后勒令仙门百家从普通人之中选取能人继承仙门正统,估计一个凡人都不能进。” 牧文沉默了片刻后又说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沮丧了,当年因为没有一人入选,玄武门掌座为此大怒,之后便降低了测试的难度。” “那当初封印里的妖物是什么?”段巡问。 “杂七杂八的,什么样的都有,毒蛇,狼妖,还有一些没听说过的。不少人死撑在那里,差点就没命了。幸好有玄武门的人在里面,否则估计要死一半。”牧文答道。 韩钧一下子有点头皮发麻,更多的不是恐惧,而是担心,担心自己不能进玄武门。 如果进不去的话,那他该怎么办? 脖子上的那块胎记怎么办? 牧文看着两人沉默下去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直说。”段巡看不下去了,对牧文说道。 牧文咬咬牙,狠了狠心凑近了说道;“这可是机密啊,你们可别往外说!” 段巡朝他翻了个白眼,“一个人都不认识,往哪说去!” 牧文搭着他们俩的肩膀,将两人的脑袋靠过来,悄悄的说:“明天他们要让我们攀上一座山峰,为期三日,攀上的人就可以进入外门当学徒。” 韩钧和段巡闻言皆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就别问了!我可是看在我们住在一起的交情上才告诉你们的,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牧文说道,“还有明天穿过了铁锁桥后的半山腰上有一颗歪脖子梧桐树,我们在那里会和,你们俩可千万别再往前走了。” 韩钧和段巡两人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韩钧问。 “为什么你就别问了,反正这一次最多就一百多人能进。如果你们还想进的话就听我的。”牧文说。 两人不知道牧文打的是什么算盘,但还是应下了。 只是爬过一座山而已,似乎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