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面壁思过的期限转瞬即逝——
凌锦桥倏地睁开眼,眼底沉淀三日的沉静瞬间一扫而空,褪去了面壁时的安分内敛,久违的鲜活灵动轰然漫溢而出,那双清亮的眼眸像是扫去了蒙尘的星辰,亮得剔透夺目。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他伸手轻轻推开。
一瞬间门外明媚天光尽数涌了进来,暖融融的日光落在他素色衣袍上,拂去了满身清冷檀气。庭院里晚风拂叶还有鸟语蝉鸣,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远比死寂肃穆的祠堂惹人舒心百倍。
他慢悠悠晃了晃衣袖,潇洒随性的姿态尽显本色,往日里那副顽劣灵动的少主模样彻底回归。心念一动,脚底步伐不自觉调转方向,打定主意先去后山看看白水灵,步履轻快地便要绕路离去。
“少主,你这是要去哪里?”一道清丽温婉的嗓音骤然从身后响起,不疾不徐,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凌锦桥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微僵,当即转过身去。只见柳姨静立不远处,一双纤细玉臂轻环于胸前,眉眼带笑,眸光澄澈通透,俨然将他方才偷摸调转方向的小心思尽收眼底,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
被当场拆穿心思,凌锦桥半点不慌乱,飞快敛去眼底的狡黠,眉眼瞬间弯起软糯的弧度,摆出一副乖巧无辜的模样,硬生生扯出一副卖萌的笑容,语气温顺又自然:“柳姨,我打算去找晨晨,喊上妹妹一同回武院。”
柳姨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也不戳破,只是慢悠悠开口提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二小姐的院落明明在左手边,少主这步子,可是朝着右边后山的方向去的。”
凌锦桥闻言一愣,随即故作恍然,抬手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脸上摆出一副懊恼糊涂的神情,煞有介事地轻叹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在祠堂关了整整三日,日日静坐思过,都把人脑子关糊涂了,连府里的路都记混了。”
凌锦桥糊弄过柳姨,当即收敛了那点偷摸去后山的小心思,乖乖调转方向去往妹妹的院落。他方才装傻充愣的狡黠尽数褪去,换上了一副温和随性的模样。
不多时,一身浅青裙衫的凌锦晨便挎着包走了出来。
少女眉眼清丽温婉,性子安静柔顺,眉眼间带着凌家人独有的温润气韵,站在鲜活跳脱的凌锦桥身侧,恰好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哥。”凌锦晨轻声唤了一句。
凌锦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轻快慵懒的道:“走吧,算算时间也该回武院了,家里关我禁闭,我们回武院折腾去。”
此刻晨光正好,暖煦的日光铺洒在青石长道上,林间清风徐徐,落英轻飘,一路皆是朗朗天光与细碎鸟鸣,安宁又明媚。
凌府去往武院的路途平坦开阔,是星荧城最繁华安稳的官道,平日里修士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素来太平无虞,从无凶险事端。 凌锦桥走在外侧,慢悠悠陪着身侧的妹妹,随口说着武院的趣事,偶尔打趣两句,消解三日禁闭的沉闷。 可没人知晓,星荧城潜藏多日的诡异阴影,早已悄无声息笼罩了这片区域,当两人行至中段僻静的林荫道时,周遭明媚天光骤然一暗。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整片天地的光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殆尽,暖融融的日光瞬间消散,周遭的清风、鸟鸣和人声尽数戛然而止,万物归于死寂。 一股刺骨阴寒的气息骤然席卷四方,阴冷、黏腻、腐朽,带着专属于神魂掠夺的诡谲威压,死死笼罩了整片空间,空气瞬间沉凝如冰,连灵力都变得滞涩粘稠,难以调动分毫。 凌锦桥心头警铃大作,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褪去。 “晨晨,退后!” 他的神魂对阴邪诡祟的感知远超常人。 这一刻,他清晰察觉到周遭萦绕着无数细碎、贪婪、垂涎的恶意,密密麻麻,尽数锁定了他与身旁的凌锦晨。 这股气息阴冷诡异,绝非寻常妖兽邪祟。 凌锦桥神色骤沉,瞬间将身后的妹妹护至身后,眼底的鲜活灵动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极少显露的凌厉与戒备。他周身淬体灵力悄然运转,护住周身要害,指尖灵力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凌锦晨也是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兄长的衣袖,清丽的眉眼覆上一层惊惧,下一瞬间,一道体型远超寻常邪祟的巨大魔影缓缓凝聚成形。 它通体由纯粹的漆黑浊气交织而成,身形魁梧诡异,周身缭绕着吞噬神魂的可怖戾气,空洞的黑雾之中,一双猩红嗜血的瞳孔骤然亮起,死死盯住二人,神魂掠夺的暴虐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凝滞。 “啊!这是什么东西,好可怕!” 凌锦晨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被魔影的模样吓得尖叫发抖,凌锦桥当机立断直接抡起凌锦晨的身体朝着来时方向丢了出去。 “去找爷爷。” 被扔出去的凌锦晨耳边就响起凌锦桥的这一句话,然后就看到那魔影一口将凌锦桥吞入腹中然后消失不见。 “哥!” 凌锦晨惊呼出声,天光缓缓复苏,清风鸟鸣再度响起,仿佛方才的凶险劫难从未发生。唯有凌锦晨僵立在原地,面色惨白,望着空空荡荡的身侧,眼底满是惊恐与慌乱。 昏沉的混沌缓缓褪去,凌锦桥的意识骤然归位,猛地惊醒。 入目是漫天盖地的猩红,刺得人眼瞳发疼。 刺骨的恐惧瞬间攥死他的四肢百骸,他心头剧震,急急阖上双眼,可那抹血色早已深深刻入脑海,挥之不散。浓烈腥臭翻涌而上,钻鼻入喉,恶心得人胃腑翻腾。 他控制不住地浑身战栗,冰冷的恐惧如同缠骨寒藤,顺着血脉疯狂蔓延,死死箍住他的呼吸,令人几近窒息。 他在心底一遍遍自我催眠,嗓音颤得几不可闻:是梦,只是一场噩梦…… 凌锦桥素来张扬顽劣、天不怕地不怕,可褪去一身桀骜,他终究是个未经生死险恶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