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龙忙道:“大哥不必如此客气,那那些人也实在太嚣张,我等习武之人,原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这汉子让手下人端上香茶,又屏退了众人,房间里只剩下江龙并妇人和孩子,这才娓娓道来,原来这汉子姓秦名商之,原是南方金陵人,世代经营药材生意,因三代单穿,到他这一辈,家中也仅这一个孩子,乳名宝儿。
因家道中落,不得已才起全家之力,打算去北地收购一些人参鹿茸等珍稀药材,不想在这无名小镇遭遇如此祸患,要不是江龙仗义援手,这仅剩的骨血也要葬身马蹄之下了,说到心酸处,这个七尺男儿也不由落下泪来,想到刚才的危险,小妇人不由心有余悸,颤声道:“多谢恩公救我们母子平安,小妇人当为恩公立长命牌,每日祭拜,万劫不忘!”
江龙自打记事起就跟着师傅在将军山修行,最远也只是来小镇给师傅打酒,如何晓得这人间疾苦?看着两人面色苦楚,又看了看妇人怀中正在熟睡的小孩,因说到:“既然这世道如此险恶,何不寻几个习武之人充做护卫,当保你们一路平安才是正经!”
秦商之叹道:“恩公有所不知,临走之时,原是高价聘请了六个护卫的,前番过枯松岭的时候遭遇强人,已经折损了四人,后来过松骨高原的时候,连最后两人并几个家仆也折了进去,若非几个衷心的仆人拼死力战,我们也是走不脱的!”
江龙不由热血上涌,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的杯盘叮当作响,恨声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竟也有如此宵小之辈,那官府莫非都是吃干饭的吗!”
秦商之道:“恩公有所不知,那些个贼人都是些凶悍狡诈,武艺高强之人,又兼熟悉地形,我素问官府也是对方围剿,损兵折将,也不曾将之消灭,也只能听之任之了,过往客商要么结成大队人马,要么多多聘请护卫,真个是富贵险中求,生死各安天命了!”
江龙默然半晌,道:“既如此,你又何必拖家带口,没得让她们母子俩也跟着遭罪!”
秦商之一闻此言,当即就掉下眼泪,抹了一把道:“实非要她们母子俩跟着遭罪,实在是在家乡得罪了豪强,若是留她们母子俩在家乡的话,只怕会更加危险,如今可真是进退两难了!”
小妇人也是无声的哭泣,江龙眉头紧缩,心下也百般不是滋味,秦商之住了哭泣,一把拉着小妇人“噗通”一声跪在江龙面前,泣声道:“恩公武艺高强,侠义心肠,还望恩公怜我一家老小,能护佑我们一路,小的自然会重金酬谢恩公!”
两人一边哭求一边连连磕头不止,惊动了怀中的小孩,大哭起来,江龙大急,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忙起身搀扶道:“这如何使得!你二位都大我许多,这岂不是折杀我了!快快起身!”
二人只是不依,苦苦哀求,江龙默然片刻,乃道:“实非小弟不愿前往,只因上有师傅管教,平时极为严厉,若要我护佑你们,倒也无不可,只是我还需征求他老人家的同意方可,你们且在此间稍等,待我回去禀明师傅,且看他老人家的安排再说!”
二人这次千恩万谢的起身,秦商之还要跟江龙一同前往,被江龙拒绝,只是让他们安心等候便是。
出得客栈,江龙寻思道:师傅虽传我武艺,却不曾教我这做人的道理,常听过往的客商们说些豪侠仗义,快意恩仇之事,倒是颇让人心羡慕之,我等习武之辈,也理应如此,今番有此机缘,也不看他那几个银钱,当出去好好闯荡见识一番才是,若是有幸能将师傅所传授武艺有所用处,进而扬名立万,也不枉了师傅这十多年来的悉心指点!
打定主意,因刚才那一番战斗,满满一葫芦的酒和肥嫩的烤肉都已经失了,没奈何,只能往春娘处寻个葫芦在打一壶才是,便径直往酒馆走去,春娘看见江龙归来,自是欢喜,待看到他身上的伤势之后又是大急,连连出声询问,眼泪都已经流出来。
江龙见此,心下甚是怜爱,不敢告诉她实情,便扯了个谎,又好言安慰,好容易才哄住春娘,秋老倌又寻了个葫芦灌满酒,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在收钱,江龙感谢离去,春娘少不了一番叮嘱,江龙连连称是离去。
想把准备离去的事告诉春娘,可看到春娘那幅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下又着实不忍,因寻思道:暂且不告诉她,等我回禀师傅后在做打算,没的让春娘担心。
径直回到半山腰的石洞草庐中,见四下无人,连连喊了几声,却不曾听到师傅回应,不由踌躇道:这可如何是好,师傅不晓得何时回来,秦商之他们在客栈里必然是心急如焚,这却如何是好?
便来到师傅的静室里,把酒葫芦搁好,却见案几上有两卷书,一张字条,江龙拿起仔细看时,却见字迹苍劲古朴,正是师傅的字迹,上面写道:海阔凭鱼跳,天高任鸟飞,庄子两卷,徒儿要好生细读,为师去也!
江龙看了先是茫然,再是震惊,再是惆怅,心下自思道:师傅真乃神人也!莫非他老人家当真能掐会算,早预料了今日之事不成!
又想了片刻,豁然道:“是了,今日之事,师傅定然是在一边看了的,只是不能跟师傅辞行,好感谢他老人家的教育养育之恩了!”
又拿起那两卷古书,蓝绫封面,上面两个工工整整的楷书-庄子,随意翻了翻,只见字里行间,还有细小蝇头小楷批语,想来是师傅所做,也不甚在意,便小心收了,又拿了两套日常换洗衣物,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扛起长枪出的屋来。
看着这简陋的几间草庐,不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十余年的漫长岁月,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自己都甚是熟悉,如今就要离开这里,心下没来由的被惆怅所填满,只觉嗓子里堵得慌,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轻轻落在江龙的肩上头上,江龙深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泪水,转身便走,再不回头!
正是雏鹰总有离巢时,风浪相伴搏长空!
离家远行,自是要去跟春娘告别,在这小镇里,春娘是跟他唯一合得来的同龄人了,秋老倌正忙着给客人打酒,春娘在一旁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找还银钱,手脚甚是麻利。
招呼客人离去,一抬头,正看见江龙走来,不由开心道:“今儿真是稀奇,小将军这一天里竟往我这里跑了三四遭,难不成是看中了这里不成?依我看,赶明跟你师傅说下,你们索性都搬下来,山里头冷冷清清的,生活甚是不便,那里似这里衣食周全,你说是这个理不?”
江龙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听春娘如此说,便笑道:“如此甚好,待我出去走一遭,回来便跟师傅讨个好,到时候春娘可别嫌弃我们才是!”
春娘一听此言,立刻乐的眉开眼笑,正欲开口,却觉的这句话甚是不妥,仔细琢磨了片刻,疑惑道:“出去走一遭?怎地?你是要出远门吗?还是你师傅给你交代了什么苦差事不成?”
江龙便将日间的事大略和春娘说了一下,因笑道:“这一遭,我估摸着多则三五月,少则一两月便回,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晓得外面的世界,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春娘急道:“怎地这么急,说走就走!你可知道外面的世界何等危险!好好呆在这里不好吗?干嘛非要去趟这遭浑水!你若是少了银钱,只管问我这里拿便是了!再说了,你师傅可曾同意了?”
春娘心中着实看重江龙,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发问,直把江龙问的不知该如何回答,看着春娘早已涨红的脸颊,双眸中的深深关切,不由叹了口气,刚刚勉强压下的惆怅又被勾了起来,但此刻事已至此,已是无法回头的,便柔声道:“说道这还是奇了,师傅想来是能掐会算的神人,他早已知道今天的事,已经准了,这会子也不晓得到哪逍遥快活去了!我这糟跟他们出去,也不是为了那几个银钱,实在是想出去见见世面,春娘莫要担心才是,我的武艺想来春娘是知道的,谅路上的那些小毛贼强盗什么的,能奈我何?”
春娘心如刀绞,眼泪早已滚滚而落,看江龙如此,已知不可挽回,加之素来也是个性爽利人,便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龙哥实非久困之人,这一遭,定然是要名动天下的,春娘在此提前祝贺了!”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个丝绸小袋子,跑到后间,不多时便跑了出来,一把塞到江龙怀中,柔声道:“哥哥既然是要出远门,小妹也没什么好帮衬的,出门在外,没有银钱是万万行不通的,须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些银子,就当是妹子的一番心意,哥哥一定要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