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去姜家蹭车
之后,楚大山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递给楚河。
楚河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啥?”
“护手膏。”楚大山说,“我当年当兵的时候,老兵教的。弓弦磨手,时间长了手上全是血口子。涂了这个,能好点。”
楚河把布袋揣进怀里。
楚大山看了看天,暮色已经沉下来,星星开始在头顶冒出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他说,“回去泡泡脚,搓搓身子。练了一天,身上有暗伤,不搓开了,明天浑身疼。”
楚河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门口,楚大山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弓。
“老大,”他说,“你比我有出息。”
楚河愣了愣。
楚大山没解释,拄着拐杖进了屋。
楚河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又看了看墙上那张弓。
夜色里,弓弦泛着微光,像一条静静的河。
他收回目光,进了屋。
灶房里,张思云已经烧好了热水。看见楚河进来,她舀了半盆热水,端到他面前。
“泡泡脚。”
楚河接过盆,坐下,把脚放进热水里。
烫,但舒服。
热气从脚底往上窜,整个人都暖了。
小石头蹲在旁边看,好奇地伸手去摸水,被烫得缩回去,惹得楚海一阵笑。
楚妮躲在门后,偷偷看,嘴角挂着笑。
楚河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家子,忽然觉得,这日子,越过越有滋味了。
第二天一早,楚河醒来,手往枕头边一摸。
杯筊还在,对现在的楚河来说,这东西就是他的命。
他伸手握着那对木杯,正要掷,忽然停住了。
今天要去镇子上,去城里投,会不会不一样?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这杯筊每天只能用一次,他还真想试试,去了镇上会不会有更好的机会。
于是,楚河将木杯收了起来,等到了镇上,真需要的时候再投。
他把杯筊揣进怀里,翻身下床。
堂屋里,张思云已经把早饭摆好了,还是野菜糊糊,但今天稠了些,里头还飘着几块昨天剩的野鸡肉。
小石头蹲在灶台边,眼巴巴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楚河坐下,刚端起碗,楚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大哥,你昨天说今儿去镇上?”
“嗯。”
“我听说,姜家那闺女今儿也去。”
楚河筷子一顿:“姜家?”
“就是村东头那户,姜先生家。”楚江说,“他闺女,姜清禾。”
楚河在脑子里搜了搜,翻出些模糊的记忆。
姜家,三年前搬到长山村的,就父女俩。当爹的叫姜云山,村里人都叫他姜先生。
据说以前是个厉害人物,不知为啥跑到这穷乡僻壤来。
他学识渊博,会教书,前两年还收几个学生,收点束脩。
但这两年光景不好,大家都出不起钱了,他就不教了。
但奇怪的是,他家也没见落魄。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比村里大多数人都滋润。
有人私下嘀咕,说他家地下埋着金子,可也没人真敢去挖。
为啥不敢?
因为姜云山会剑。
前年村里来了几个流寇,闯进姜家想抢东西。
姜云山一个人,一把剑,把三个流寇打得跪地求饶,有一个胳膊差点断了,连滚带爬跑了。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打姜家的主意。
楚河嚼着野菜糊糊,问:“她去镇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江嘿嘿一笑:“她家有头驴,她肯定是赶驴车去。你蹭她的车啊。”
“给几个铜板,就省得你走那么远的路。而且到时候还要买米,自己扛回来多费事。”
楚河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吃完饭,他把那三株红景天用干布包好,塞进怀里,又揣上几十文铜钱,这是楚大山昨天给的,说万一有用。
出门的时候,楚海追出来,拽着他的衣角:“大哥,带我。”
楚河低头看他:“我去镇上办事,不是去玩。”
“那我也想去。”
“下次。”楚河揉了揉他的脑袋,“下次一定带你去。”
楚海瘪瘪嘴,但还是乖乖松开手。
楚河大步往村东头走。
雪停了,路上积雪被踩实了,走起来“咯吱咯吱”响。偶尔碰见几个村民,都主动跟他打招呼。
“楚河,这么早?”
“去镇上啊?”
“听说你家最近吃肉,真的假的?”
现在的楚河,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老实巴交,没有用,只会卖过冬粮的败家子了。
现在的楚河,是有本事的,厉害的,能干的人。
楚河一一应付过去,心里却想着姜家的事。
姜云山。
这人在村里是个异类。不种地,不打猎,不跟村里人走动,整天关着门,不知道在干什么。可谁也不敢招惹他。
无他,就因为那把剑,是真快。
楚河走到姜家门口,停下脚步。
院子不大,围着半人高的篱笆。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拴着头灰驴,正低头吃草。
驴车就停在旁边,车上铺着干草,盖着块旧布。
一个姑娘正往车上搬东西。
楚河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姜清禾。
她穿着件半旧的青布棉袄,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头发简单地挽着,用根木簪固定,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侧脸轮廓柔和,眉眼安静,不像村里那些姑娘咋咋呼呼,也不像周巧儿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娇柔。
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静静的,像冬天里的一株梅。
楚河走过去,在篱笆外停下,清了清嗓子:“姜姑娘。”
姜清禾转过头,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隔着篱笆,微微欠身:“楚家大哥。”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泉水。让人听了第一次,就想听第二次。
楚河直接说:“听说你要去镇上,我今儿也要去,想蹭个车。你放心,不白蹭,我给你车钱。”
姜清禾愣了愣,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犹豫。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
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
他穿着件灰布长袍,洗得干干净净,料子却不错,袖口还镶着圈毛边。
整个人身形清瘦,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像能看穿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