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攘外必先安内。

家里不安生，后院老着火，干什么都放不开手脚。现在好了，内已经安了。

可以开始攘外了。

他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的雪，脑子里转过几件事。

周巧儿。

周三。

还有那个笑面虎张长桥。

周巧儿的聘礼，一石粮、五两银子、一块玉佩，还在周家手里。这钱，得拿回来。

不是他要，是楚家要。原主造的孽，他来扛，但原主送出去的东西，得讨回来。

周三那狗东西，忽悠原主偷粮卖钱，害得原主送了命，害得楚家差点散伙。这账，得算。不是现在，但早晚得算。

张长桥盯上楚家那两亩水田了。这老狐狸，笑眯眯的，一肚子坏水。得防着，有机会还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楚河想着这些事，眼神渐渐冷下来。

窗外，雪还在下。

灶房里飘来野菜糊糊的香味，热腾腾的，和这冷冰冰的雪天形成鲜明对比。

楚河收回思绪，站起身，推门出去。

吃饭去。

吃完这碗热乎的，明天去镇上。

楚河推开门，走进堂屋。

屋里热气腾腾，灶房的烟火气飘过来，混着野菜糊糊的香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家人都坐着，就等他。

张思云第一个看见他，立刻招呼：“大哥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楚河在炕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野菜糊糊、几个黑面窝头，还有一小碗咸菜。肉没上，今天的肉留着呢。

楚大山靠在炕上，腿上盖着破棉被，看见楚河，开口道：“老大，今天下午我把那些箭矢打磨了一下，你看看。”

他指了指墙角的箭筒。

楚河起身走过去，拿起一支细看。

箭杆是桦木的，削得笔直，表面打磨得光滑，没有毛刺。

箭簇是铁打的，虽然生了点锈，但被楚大山用石头磨过，又亮又利。

箭尾粘着三根羽毛，是野鸡的尾羽，修剪得整整齐齐。

“十二支。”楚大山说，“够你用一阵子了。用完再削，箭杆咱家有，箭簇得去镇上铁匠铺打。”

楚河点点头，把箭放回去，回到炕边坐下。

楚大山又说：“等会再去练练，明天上山试试。”

楚河端起碗，喝了口野菜糊糊，说：“明天不上山。”

楚大山一愣：“咋了？”

“我要去去镇上。”楚河说，“卖点东西。”

“卖啥？”

楚河放下碗，看着一家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慢吞吞地说：“红景天。”

屋里静了一瞬。

楚大山眉头皱了皱：“啥是红景天？”

“药材。”楚河说，“我今天上山挖的，三株，品相不错。拿到镇上医馆，至少能卖三百文。”

张思云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楚江张大嘴，看看楚河，又看看楚大山，又看看楚河。

小石头不懂啥是红景天，但“三百文”他是听懂了，眼睛瞪得溜圆：“大伯，三百文能买多少好吃的？”

楚海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三百文，能买三斗粮，三斗。”

楚妮小口小口喝着糊糊，眼睛却也亮亮的，偷偷笑。

张思云愣了半天，忽然“噗嗤”笑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指着楚河，笑得直摇头：“大哥呀大哥，你可真行。”

楚河看着她，“行在哪里？”

张思云笑够了，说：“刚才你空手回来，我们还担心你心里不好受，想着法儿安慰你。结果呢？你倒好，藏着好东西不说，看着我们瞎操心！”

楚河也笑了：“那不是你们没问吗？”

“没问？”张思云瞪他一眼，“你那背篓里就一堆枯草，谁能想到底下还藏着东西？”

楚江在旁边接话：“就是就是，大哥你这藏得也太深了。”

楚海跟着起哄：“大哥教我，我也要学藏东西。”

小石头不懂什么叫藏东西，但看见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傻乐。

楚大山靠在炕上，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嘴角挂着笑。

等笑声停了，他才开口：“也好。明天去镇上，把红景天卖了，再买些糙米回来。家里米缸快见底了，撑不了几天。”

楚河点点头：“嗯。”

吃完饭，天色还没全黑。

楚大山拄着拐杖站起来，冲楚河招招手：“走，趁着天亮，再练练。”

楚河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雪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院子角落堆着柴火，墙上的弓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楚大山从墙上取下那张角弓，又拿起一支新打磨的箭，递给楚河。

“你先射一箭我看看。”

楚河接过弓，搭箭，拉弦。

楚大山在旁边看着，等箭离弦，“笃”的一声钉在槐树上，他才开口。

“力道还行，准头差点。”他说，“射箭这玩意儿，有几句口诀，你记住了。”

楚河站直了，认真听。

“前手如推山，后手如拔河。”楚大山比划着，“推的时候要稳，拔的时候要匀。箭在弦上，心在靶上。呼气时拉，吸气时放。”

他顿了顿，又说：“瞄的时候，别光盯着靶子。要看箭尖、靶子、自己的眼睛，三点成一线。眼睛、箭尖、靶心，这三样东西对上了，再松手。”

楚河点点头，把这几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楚大山又让他射了几箭，每一箭都指出问题。

“这一箭，后手低了，箭就往上飘。”

“这一箭，前手晃了，箭往左偏。”

“这一箭，呼吸没匀，手抖了。”

楚河一箭一箭改，到最后一箭，终于稳稳钉在他瞄准的位置上。

楚大山点点头，没再说话，从墙角搬出个靶子，其实就是一块厚木板，上头画了个圈，圈心用炭涂黑了。

他把靶子立在二十步外，让楚河射。

一箭，中圈，偏左。

两箭，中圈，偏右。

三箭，中圈，偏下。

楚大山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歇会儿。”

楚河放下弓，活动了一下肩膀。

楚大山拄着拐杖走过来，指着靶子上那些箭孔，说：“你看，你每一箭都能中圈，但每一箭都偏。这说明啥？”

楚河想了想：“说明我瞄得不准？”

“不是瞄得不准，是手不稳。”楚大山说，“你拉弓的时候，手在抖。抖得不多，但够让箭偏个几寸。”

楚大山提高了声音，“打野物的时候，这几寸，就是中与不中的差别。”

楚河点点头，没说话。

楚大山又说：“手抖，一是力气不够，二是练得少。力气不够，要多吃饭。练得少，得多射箭。没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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