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老吃家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这回看向的是楚河。
“大哥,”她干咳一声,“你现在打算专心打猎了是吧?”
楚河点点头:“嗯。”
“那……”张思云放下碗,搓了搓手,“咱家那几亩田,你还能顾得上不?”
楚河一愣,没接话。
张思云赶紧说:“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种,能不能给我们种?”
“反正我和楚江两个劳力,种田种惯了,多几亩也是种。你放心,收成肯定少不了你的——”
“思云!”楚江打断她,脸色有点不好看。
张思云脖子一梗:“咋了?我就是问问,又不是抢。”
楚大山看向楚河,是在等他自己做决定。
楚河想了想,点头道:“行,给你们种。”
张思云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笑:“那收成咋分?”
楚江在旁边抢着说:“五五分,就算是给咱们种,也不能让大哥吃亏。”
张思云点点头,附和道:“对对对,五五分。你不知道,村里租地的,给地主家种,只能拿四成,剩下六成都得上交。五五分已经是自家人的价了。”
楚河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楚江。
张思云顿时心中一紧,生怕他要开口重新分。
楚河却忽然道:“三七吧。”
张思云瞪大了眼睛,心道:“不能这么黑吧,三七,那不是太过分了。还不如不种呢。”
但她处于理亏状态,暂时还不敢开口,只能看向楚江。
屋里静了一瞬。
楚大山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楚江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哥,给你七成,这个是不会有点多了。”
村里的规矩,就算是给地主当租户,也能分到四成呢。
他们是亲兄弟,他不想占楚河的便宜,但楚河也不能反过来占他便宜吧,他还是当大哥的,不应该是长兄如父吗?
“三七。”楚河重复了一遍,“你们七,我三。”
“这、这哪行?”楚江急了,“五五分我们都占便宜了,三七那不是——”
“就是就是,”张思云也慌了,但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大哥,你这太亏了,咱们不能这样。”
楚河摆摆手,打断了她。 “我之前干了件混事,把过冬粮卖了。”楚河声音平平的,“因为那事,差点把这家拆了。” 屋里安静下来。 楚江低下头,不说话了。张思云脸上的笑也僵了僵。 楚河继续说:“那几亩田,你们种,三七分。我拿三成,算是补上我欠家里的。” 他看着张思云,一字一句:“从今天起,那件事彻底翻篇。以后谁都不许再提。” 张思云愣住了。 她看着楚河,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烧。 这人,是真的不一样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用力点点头:“行,大哥,我听你的。那事,以后再也不提了。” 楚江在旁边,眼眶有点红,闷声说:“大哥,你不用这样……” 楚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哪里能让你这个小的吃亏。” 楚大山靠在炕上,看着这两个儿子,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他夹了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肉,今天吃着格外香。 吃完饭,楚河回到自己屋里。 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屋里冷得像冰窖,他裹紧棉袄,靠坐在炕上,手往枕头边一摸。 杯筊还在,触手生温。 今天最重要的事,差点忘了。 楚河握着杯筊,心里默念:今天,能有什么收获呢? 昨天开了个平,今天总能来个好吧。 哪有赌徒天天输,哪有小孩天天哭。 双手一掷。 两个半月形的木杯落在破棉被上,骨碌碌转了几圈,慢慢停下。 一正一反。 圣筊,大吉。 楚河眼睛一亮,紧接着眼前一花。 他“看见”了长岭山西边的一片山坡。山坡向阳,积雪比别处薄些,露出一片片枯黄的草叶和裸露的岩石。 岩石缝隙里,长着几株奇特的植物。 根茎粗壮,外皮棕褐色,掰开来是粉红色。 茎直立,不分枝,上面长着密密麻麻的鳞片状叶子。叶子上顶着伞状的小花,已经干枯了,但还能看出曾经的颜色。 红景天。 楚河脑子里蹦出这个名字。 【圣筊显兆:长岭山西坡,向阳岩石缝中,红景天三株。速往可得,过时不候。】 画面一闪而过,紧接着是关于红景天的信息涌入脑海。 这东西,根茎入药,能补气活血、通脉止痛。山里人管它叫不老草,说是能抗疲劳、耐缺氧。 镇上医馆收,品相好的能卖到一百文一株。要是年份久、根茎粗的,还能更贵。 三株,少说三百文。 楚河心跳漏了一拍。 三百文,能买三斗粮。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刚过午时,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 去。 楚河翻身下炕,披上那件老羊皮袄,从墙角拿了把铲子,铁头的,有点锈,但还能用。 铲子是楚大山年轻时用的,专门挖药材、挖陷阱用的,比锄头好使。 他推门出去,路过灶房,冲里头喊了一声:“我进山一趟,晚饭前回来。” 张思云探出头来,愣了愣:“又进山?这雪下着,不歇歇?” 她现在对楚河的态度已经变化了许多,有了真正的,属于家人的关心。 “趁着有精神,再转转。”楚河头也不回,大步出了院子。 雪地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楚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没一会儿鞋面上就沾满了雪。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还蹲着几个人。 这天气,能蹲在村口唠嗑的,都是家里实在没事干的。 有的缩着脖子,有的揣着手,一个个冻得脸通红,还是舍不得回去,回去也是冷,还不如在这儿听点新鲜事。 看见楚河,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哎哟,楚河!又上山?” 楚河点点头:“嗯,转转。” “你家今儿吃啥呢?那香味,飘了半条街。” 一个瘦巴巴的中年汉子凑过来,鼻子一抽一抽的,好像还能闻见味儿。 “我在家都闻着了,馋得我啊,口水直流。” 楚河看他一眼,是村里的张老四,游手好闲的那个。 “吃肉。”他说。 “啥肉?” “山鸡,野猪,还有几只麻雀。” 张老四眼睛瞪得溜圆,咽了口唾沫:“麻雀也有?那玩意儿可香。” 一开口,就是个老吃家了。 麻雀味道确实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