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云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他们，招呼道：“爹，大哥，回来了？饭好了，今天熬的野菜糊糊——”

话没说完，小石头已经喊起来：“娘，今天有肉吃吗？”

张思云瞪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昨天刚吃的鸡，哪能天天吃肉？”

她又补充道：“而且你爹今天进城卖柴去了，难道咱们要背着他吃好的？”

小石头瘪了瘪嘴，眼眶有点红。

楚海蹲在墙角，听见这话，也低下头，脸上藏不住的失落。

楚妮站在门口，没吭声，但眼睛也往灶房里瞄，偷偷咽了口口水。

楚大山看着这几个孩子，忽然开口：“思云，把昨天那鸡再煮一半。再加块野猪肉进去，还有那几只麻雀，也收拾了，红烧。”

张思云一愣：“爹？”

“老大今天学本事，费力气，得补补。”楚大山说，“咱家现在，全指着老大上山带东西回来。不吃饱，哪有力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老二留一块猪肉，还有一只鸡腿。他去城里卖柴，也辛苦。”

张思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应了一声：“哎。”

转身回灶房，开始忙活。

小石头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楚河的衣角直蹦：“大伯大伯，有肉吃，有肉吃。”

楚海也站起来，嘴角咧得老高，又强忍着，装出一副“我不馋”的样子。

楚妮站在门口，嘴角也翘起来，又赶紧低下头，怕被人看见。

楚河看着这几个孩子，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一炷香的工夫，灶房里飘出香味。

不是昨天那种手撕鸡的香味，而是更浓、更冲的，红烧的香味。

油香、酱香、肉香混在一起，飘得满院子都是。

小石头趴在灶台边，眼珠子都快掉进锅里了。

楚海站在他身后，脖子伸得老长，鼻子一抽一抽的。连楚妮都悄悄挪到灶房门口，偷偷往里看。

张思云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锅里，鸡肉和麻雀肉还有猪肉炖在一起，油汪汪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肉块在汤里翻滚，颜色红亮，看着就馋人。

她拿筷子戳了戳，肉已经烂了。

“行了，端上去吧。”

楚海第一个冲上去，端着碗就往堂屋跑。小石头跟在后头，跑得太急，差点摔倒，被张思云一把拎起来。

“急啥急？又没人跟你抢。”

小石头被拎着，两条腿还在空中蹬，嘴里喊着：“肉，我的肉。”

一家人笑成一团。

堂屋里，楚大山已经坐在炕上了。楚江还没回来，他的那份单独留着。

张思云把盆往桌上一放，又端上一盆野菜糊糊，还有几个黑面窝头。

“吃吧。”

话音刚落，小石头已经伸手去抓肉，被烫得“嗷”一嗓子，缩回手直吹。

楚海比他聪明，拿着筷子夹，一夹夹起一大块鸡肉，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吐，嚼得满嘴流油。

楚妮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成月牙，脸上全是满足。

楚河夹了块麻雀肉，放进嘴里。

肉不大，但很香，红烧的汤汁渗进去，咸香适口。麻雀肉比鸡肉紧实，嚼着有劲，越嚼越香。

楚大山也夹了一块，慢慢嚼着，忽然说：“这麻雀，比鸡还好吃。”

张思云接话：“那可不，老话说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小石头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溜圆，还在往嘴里塞。

楚海给他夹了块鸡肉，他一口吞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张思云赶紧给他灌了口野菜糊糊。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小石头咽下去，又伸手去抓，嘴里嘟囔着：“抢，有人抢。三叔会抢。”

“屁，你三叔刚才还给你夹了一块肉呢。”

正在这个时候，楚江回来了。

一推开门，就闻到了肉香，他本来就饿，闻到这个味道，更是饿得不行。

张思云立刻起身，从灶房里端出个碗，放在楚江面前，一大块野猪肉，一只鸡腿，还有几块鸡肉，满满当当。

楚江愣了愣，看看碗里，又看看楚大山。

“爹，这……”

“吃你的。”楚大山摆摆手，“今天去城里卖柴，累了吧？多吃点。”

楚江低下头，没说话，大口大口吃起来。

屋里，肉香飘着，笑声飘着。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里，落在那堆刚劈好的柴火上。

灶房梁上，挂着的肉少了几块，但还剩不少。

楚河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家子，忽然觉得，这日子，虽然苦，但挺暖的。

张思云扒拉了两口饭，筷子在碗里戳了戳，抬起头，看向楚大山。

“爹，昨晚上，我听见您屋里有动静。”

楚大山筷子一顿，抬起头看她。

张思云干笑一声：“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见有人说话，不知道是咋回事。”

楚江在旁边愣了愣，看看自己媳妇，又看看爹，眉头微微皱起。

楚大山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张思云一眼，又看看楚河，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你问这个啊？”楚大山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点说不出的味道，“昨天晚上，老大赖我屋里，说要学布置陷阱、学打猎。”

张思云一愣：“就这？”

“不然呢？我今天一大早就带他出去了，你又不是没看见。”

说到这里，楚大山顿了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你以为他半夜找我干啥，偷田契？”

张思云脸一红，低下头去，嘴里嘟囔着：“我、我可没那么想。”

楚大山没理她，伸手夹了块肉，慢悠悠地嚼着。

那神态，那架势，跟几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楚河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

几天前，张思云吵着要分家，楚大山只能好言好语地哄着、劝着，生怕这个儿媳妇一怒之下真走了。

那时候他是求人的，腰杆挺不直。

现在呢？

楚河有出息了，能往家里带肉了，这老头说话的底气都不一样了。

张思云被噎得说不出话，低头扒饭。

其实这也不能怪楚大山小人，他毕竟是个当兵的，又是公公，哄儿媳，自然就觉得哄儿媳有些丢脸。

楚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你呀，就是瞎想。大哥是那样的人吗？”

张思云瞪他一眼，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