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山却没停，指了指院子外面：“走，去后山脚，我教你抓兔子的套子。”

楚河一愣：“您这腿，能上山？”

“山脚，几步路而已。”楚大山拄着拐杖往外走，“废话少说，跟上。”

说话的时候，楚大山充满了威严，让人没法子也不敢质疑。

楚河只好跟上去。

两人走到山脚，找了片野草丛生的地方。楚大山停下来，四下里看了看，指着地上几串脚印：“看见没？兔子脚印。”

楚河蹲下来看，雪地上确实有几串小小的脚印，一跳一跳的，延伸到草丛里。

楚大山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打开来，里头是几个铁夹子，黑乎乎的，带着锈迹，但锯齿还锋利。

“这叫野兽夹。”楚大山拿起一个，给楚河看，“放的时候，要顺着兔子的道儿，埋在它必经的地方。”

“上头盖层薄土，撒点雪，看不出来。兔子踩上去，咔嚓，夹住了腿，就跑不了了。”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来，在地上挖了个浅坑，把夹子放进去，小心翼翼地把压板打开，卡上销子，然后盖上土，撒上雪，又用树枝扫了扫痕迹。

“要领就几条。”楚大山直起腰，“第一，找准兽道，别瞎放。第二，夹子要稳，不能晃，一晃兔子就不踩。第三，盖土要薄，太厚压死了不弹，太薄露馅。第四——”

他顿了顿，看着楚河，眼神严肃起来。

“第四，放夹子的地方，一定要记住。每天收工前检查一遍，有猎物取猎物，没猎物收夹子。要是忘了，第二天自己或者别人踩上去，腿就废了。”

楚河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楚大山又让他自己试了一遍。楚河蹲在地上，挖坑、放夹、盖土，手有点生，但还算稳当。

楚大山在旁边看着，点点头：“行，多练练就好。”

他拄着拐杖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了，还有一个事。”

“什么？”

“同一个地方，最多放两次夹子。”楚大山说，“放多了，兔子就不往那儿走了。山里的东西，精着呢。”

楚河愣了一下，点点头。

这老头，还真是经验丰富。

回到家，楚大山又让楚河把墙上那张弓取下来。

“搭弓射箭，第一要领，站姿。”楚大山拄着拐杖，让楚河站到院子里，“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侧对靶子。左肩对靶，右手拉弦。”

楚河照做。

楚大山绕着他看了一圈，伸手拍拍他的背：“背挺直，别驼。驼了力道就散了。”

楚河挺直背。

“好，搭箭。”楚大山指着弓上的弦，“箭搭在弦上，箭尾卡进弦里，箭杆搭在箭台上。”

“然后左手推弓，右手三指勾弦，食指在上，中指无名指在下。”

楚河一一照做。

“拉弓。”楚大山说，“右手往后拉，左手往前推，用背上的力，别光用胳膊。”

楚河一用力，脸憋红了，弓弦慢慢拉开。

楚大山看着，忽然笑了一声：“力气还行。”

他把拐杖放下，走到楚河身后，伸手扶住他的右肘：“肘要平，别往下掉。掉了箭就飘。”

楚河调整了一下。

“瞄准。”楚大山说，“用右眼瞄，箭尖对准靶子，弦贴在脸侧——对，就这个位置。”

楚河屏住呼吸，瞄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放。”

楚河右手一松。

“嗖——”

箭飞出去，“笃”的一声，钉在槐树树干上，离他瞄的位置偏了半尺。

楚河有点泄气。

楚大山却点点头：“第一次射，能上靶，不错了。”

听了这话，楚河有些意外。

自己这个便宜老爹，性子向来刚直，很少夸人的。

今天竟然破天荒地夸了自己。

他走过去，把箭拔下来，回来递给楚河，又说了几个要领。

“放箭的时候，手要稳，别抖。抖了箭就偏。”

“呼吸要匀，憋着气放箭，气一松，手就松。”

“箭离弦的瞬间，身子别晃，晃了力道就散。”

楚河一一记下，又射了几箭。一箭比一箭准，最后一箭，离他瞄准的树疙瘩只差一寸。

楚大山在旁边看着，眼里带着笑意。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他说，“射箭这事儿，靠练。天天射，慢慢就准了。”

楚河收了弓，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却热乎着。

这些本事，是能传家的。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叔，楚河哥。”

楚河回头一看，是张家兄弟，张顺和张贵。两人背着柴捆，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

张顺看见楚河手里的弓，眼睛一亮：“哟，楚河哥练箭呢？”

楚河点点头：“跟我爹学学。”

张贵凑过来，满脸堆笑：“楚河哥现在可厉害了，运气好，又能干，再跟楚叔学了打猎，以后这村里，怕是你家要发起来了。”

张顺也笑：“是啊是啊，楚河哥，往后上山要是方便，带带咱兄弟呗？咱给你打下手，不要工钱，就图学点本事。”

楚河看了楚大山一眼。

楚大山拄着拐杖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楚河心里明白，这两兄弟说的是奉承话。可奉承话里，也有几分真心。

张家是邻居，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事也帮过忙。张顺老实，张贵机灵，都是能干活的人。

楚河想了想，点点头：“行啊，有空一起。”

张顺张贵眼睛一亮，又说了几句好话，背着柴走了。

楚大山看着他们的背影，等走远了，才开口：“你想用他们？”

楚河心里一惊，不愧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油子，看人就是准。

楚河也不隐瞒，点点头：“一个人上山，顾不过来。昨天要是有人帮忙看着，那山鸡一只都跑不了。”

楚大山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也有道理。不过用人之际，得留个心眼。”

“我知道。”

楚河把弓箭挂回墙上，跟着楚大山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快到中午了。

一进门，小石头楚栓就扑过来，抱着楚河的腿：“大伯大伯，你回来啦。”

楚河低头看他，这小家伙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点口水印子。

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这小家伙对自己可没有这么热情。

非但没有这么热情，看到自己还会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