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害张翠娥后,作为凶手的赵武,一直活在提心吊胆之中,生怕某一天,几个镇护所的彪形大汉闯入家中,把他五花大绑收押,只等秋后问斩。
时间一天天过去,没有镇护所的人前来盘问,更没有镇护所的人闯入赵家。
一月过去,两月过去,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赵武的心,这才慢慢地放了下来,恢复了往日风采,和崔震川、张少聪东窜西跳。
连他心底也开始认为,刘镇护的文书结断不错,张翠娥是自杀,不是他杀,与他毫无关系。
这天天色摸黑,在大院吃完晚饭,赵武回到自己的小院,开门就见屋中窗户上有个破洞,明亮的月光透过破洞,在黑漆漆的房间中投下一道白刺刺的光圈,不禁大骂一声:“又是哪个王八蛋,敢砸老子窗子!叫我逮着了,要你好看!”
秋季夜里的风,呼呼地吹进屋来,赵武止不住打了个寒颤,忙点了灯,找纸张将破洞补上。
等忙完了,闲下来喝水,才发现地上的纸团,伸手去捡,却穆地停住。
这一幕,立刻让他冷汗直下,半年前的场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个知道他杀了张翠娥的人,又来了!
果然,包裹着石块的纸张上,写着:“你事我知,五百金元封口,埋于镇西乱石岗剥皮杨树下。”
“干!这王八蛋胃口还越来越大了!”赵武气急败坏,“你想要爷爷多少钱!看老子不打死你!”
这半年来,赵武实力突飞猛进,加之赵顺宝增加了他的资源,他已从地龙龙脉提升到天龙龙脉,实力更是在半月前,达到了四级龙吟战士!
这种实力,在大梁国军队中,都能成为伍长了!
这贪得无厌的知情者,加上自己实力大进,彻底激起了赵武的杀心,他把纸张揉成一团塞在怀里,趁着夜色,偷偷翻墙出了赵家。
到镇中广场的练武场里,把训练用的枪杆,装上了枪头,紧了衣袍鞋袜,一溜烟朝镇西的乱石岗奔去。
乱石岗是杨柳镇的坟场,用于安葬死人,越接近乱石岗,坟场天然的阴森,人类对坟场的恐惧,让赵武心中的恐惧越来越盛。
思前想后,觉得今夜自己所为,定无差错,没人发现,只要杀了这知情者,今后再不必受这煎熬与折磨,死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若是今夜杀人被人撞见,大不了连夜逃往奇林山,他和姚红莲已定下亲事,凭借这个,在奇林宗谋个杂役差事,绝非难事。
只要进入奇林宗,他就安全了,大梁国的律法,可管不到奇林宗!
按下心中的震颤恐惧,赵武加快了脚步,上了乱石岗。
乱石岗上到处都是坟茔,焚烧纸钱的特有气味久久不散,这里的树木不多,只在东侧有三排杨树,百十来棵而已,很快,赵武就找到了那颗剥过皮的杨树。
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赵武在稍高的地方找了一块凹地,趴在里面,抬头就正好能看到这一片。
临近子时,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岗下摸了上来,赵武顿时来了精神,仔细看去。 这人遇到陡峭的地方,手脚并用的样子,让赵武觉得很是熟悉,这个人,自己应该认识! 人影走到杨柳树边,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赵武再也忍不住了,跳了起来,一踩脚下乱石,向这人奔去。 这天是十月十四,月色明亮,赵武冲得越近,越觉得这个身影熟悉,正好这人也发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 这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赵武的玩伴,张少聪! 赵武、崔震川、张少聪三人,平日里形影不离,赵武的爷爷是镇长,崔震川家里开着玉行,都是不缺钱的主,只有张少聪,家中经营饭店,只能算是平稳而已,张少聪拿不到多少零花钱。 这些赵武、崔震川都知道,故而三人在一起玩乐的花销,大部分时间是赵武出,小部分是崔震川出,张少聪,基本就没出过手。 可这家伙,半年前明明拿了自己三百金元封口费,也没见他出手请过自己,这小子,难道在外面吃独食,花光了钱? 怪不得张少聪知道他玉佩丢了,怕是当天,他撞见了自己? 他既知情,大可大大方方给自己说,自己还能少了他几百金元? 这王八蛋,拿了一次三百金元还不满足,还想要五百金元? 更可气的是,这王八蛋拿了三百金元,竟没有一个子,花在自己身上! 赵武怒火中烧大骂:“是你个王八蛋,封口费要两次!张寡妇是老子杀的怎么了!老子今天,连你也一并杀了!” 想到这里,赵武心底更气,狠下心来,只要今夜彻底断绝赵少聪的命!他杀害张翠娥的事,从此就无人知晓了! 张少聪见赵武怒气冲冲地冲过来,嘴里嚷着自己听不懂的话,可他手中的长枪,有枪头! 眼见赵武冲近,一枪向自己刺来,张少聪一个驴打滚,滚到了杨树后,枪头‘噗’一声刺穿了杨树,碎屑打在张少聪脑袋上,疼得他呜呜叫唤。 赵武一脚蹬在杨树上,‘咔啦’将长枪抽回,寻机再刺。 赵武的杀意,假不了! 本就口吃的张少聪,更加口吃了,‘赵’、‘赵’、‘赵’,半天才‘赵’出来:“赵……赵武!你……你、你疯啦!” “对!我就是疯了!”赵武又刺一枪,张少聪四脚并用,闪到旁边的杨树后,赵武收枪,道:“我平日如何待你,你要如此对我?” “什……什么,对……对你?你叫我……来!是……是,要……要……杀我!” 张少聪虽然口吃,但心思不慢。 空隙间看了看身后,乱石岗离杨柳镇有五里多路,杨柳镇的灯火都看不清了,自己只是二级龙吟战士,这么长的距离,想在赵武四级龙吟战士的手下逃生,几无可能,只能靠着这些杨树和赵武周璇,让长枪不能发挥优势,拖上一拖。 如果能有人发现这边的异状赶来,自己才有可能得救。 “什么我叫你来!”赵武怒道:“你给我出来!不是你让我给你封口费吗?” “什……什么封……封……封口费!”张少聪接连变换位置,躲避赵武,离杨树外的赵武越远越有安全感,“没……没……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赵武一边逼近,一边道:“你大晚上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你不是叫……叫……小……乞丐!带……带信给我!子……子时!乱……乱石岗!有……有……好戏!让我……让我……看戏来吗?” “什么?”赵武停住了脚步,什么小乞丐,今天和崔震川、张少聪分开后,他就径直回家,看到纸条后,便赶到乱石岗来了,什么小乞丐? 赵武心中默思,恍然大悟,心底暗叫不好。 就在这时,察觉身后劲风袭来,当即想也没想,沉腰扭胯,长枪横扫,朝身后劲风袭来的位置扫去。 这劲风的源头,是樊尘的乌蜂刺! 长枪扫来,眼见就要和乌蜂刺撞在一起,若是撞实了,樊尘的速度会在碰撞瞬间大幅度降低,他积蓄已久的速度攻势,不攻自破。 樊尘偷偷去过镇中练武场,五百斤的石锁能勉强提起来,完全举起来,还有点困难。 在这五个月中,在屠瘸子的训练下,也达到了二级龙吟战士的顶峰,距离**龙吟战士,只是一步之遥。 在动手前,他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赵武在半个月前,达到了四级龙吟战士实力。 赵家的资源,根本不是他几百金元就能达到的,同样的时间,赵武从二级龙吟战士,成为了四级龙吟战士,而他,只是成为了二级龙吟战士。 这可不妙,粗略估算龙吟战士等级的举重法,四级龙吟战士可举起一千斤的重物,以他二级龙吟战士顶峰的实力,若果正面对战,没有一丝丝机会,只能偷袭! 樊尘为了这一刻,足足苦练了五个月,为了这一击偷袭,等了足足七个钟头,怎么可能轻易放走。 枪风袭来,樊尘没有硬碰,而是展开游龙步,借助这股枪风,努力向旁边闪去,并后退了一小步,闪开长枪,心中低喝:“行风刺!” 乌蜂刺脱手而出,直指赵武面门。 行风的速度已达最大,冲到赵武面前去刺,和距离赵武五步甩出的乌蜂刺,效果,是一样的。 ‘噗’! ‘当’! 长枪从黑衣人面前扫过,在惯性的带动下,无力地掉落在地,赵武的身体僵硬了,身后,带血的乌蜂刺,透过了碗口粗的杨树,刺尖乌黑,刺尾鲜血潺潺。 ‘噗通’一声,赵武栽倒在地,藏在杨树阴影中的张少聪,声不敢发,拔腿就向镇子的方向跑去。 张少聪二级龙吟战士的实力,跑进五里外的杨柳镇,也许只要半刻钟而已,而仅仅三十个呼吸后,带着黑色面具的黑衣人,就站在了张少聪的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想去哪里?” “大爷!大……大爷饶命!”张少聪一个噗通,跪倒在地,不停磕头。 刚才这黑衣人杀赵武的身手来看,这位至少是一位超过四级龙吟战士的强者! 张少聪尚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过是二级龙吟战士,哪里是这位的对手,只能不停磕头作揖,希望黑衣人饶他一命。 “回去!”樊尘故意压低了声音,粗着嗓门说话。 “啊!大爷……大爷……我不……不想……想死啊!大……大爷!别……别!杀我!”张少聪被樊尘押着,慢腾腾地向乱石岗,跌跌撞撞走去。 “我没有杀你的心思……不过你叫这么大声,是想我现在杀掉你么?” “不……不……”张少聪忙收起了小聪明,再不高声喊叫。 回到赵武的尸体旁,樊尘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币,扔给张少聪,指了指一块较大的石块,道:“我说,你写。” 张少聪忙用小石块把纸张在大石头上压好,樊尘见他准备好了,便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张妇之死,首恶毙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