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寻芳踪燕青渡黄河 揭阴谋翠莲献密函
诗曰:
万里寻芳不辞远,英雄难过美人关。
谁知一片冰心在,暗藏惊天密约还。
上回说到燕青、周天翼、完颜雪衣率五百精骑北上,追击挟持皇帝出逃的高俅,同时寻找红袖父女的下落。这一日来到黄河北岸的渡口小镇,只见河水滔滔,浊浪排空,岸边挤满了逃难的百姓。
燕青立马高岗,极目远眺,心中焦虑如焚。红袖生死未卜,每一刻耽搁都可能酿成终生遗憾。雪衣看出他的心思,劝道:\"燕将军,舍妹机敏过人,又有父亲在身边,定能化险为夷。\"
周天翼也道:\"燕叔叔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红袖姑娘。\"
燕青强压心中不安,下令道:\"全军分散打探,寻找高俅和红袖父女的消息。日落前在此会合。\"
骑兵们四散而去。燕青带着周天翼、雪衣进入小镇。镇上人心惶惶,到处是扶老携幼的难民。三人扮作客商,在茶坊酒肆间小心打探。
行至一处十字路口,燕青忽见墙角刻着一个不起眼的记号——一朵小小的杏花。他心头一震,急忙上前细看。那杏花刻痕新鲜,花瓣五片,左边第二片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是红袖!\"燕青低呼,\"这是梁山旧部的暗记,她果然从此经过!\"
雪衣不解:\"这记号何意?\"
燕青解释:\"五瓣杏花代表‘五‘,左边第二瓣有划痕,指向东北方向。红袖在告诉我们,他们往东北去了。\"
周天翼兴奋道:\"那还等什么?快追!\"
燕青却摇头:\"且慢。这记号下方还有个小点,表示有危险。我们得先弄清情况。\"
正说着,一个卖唱的小姑娘走近,怯生生道:\"几位客官可要听曲?只要三文钱...\"
燕青刚要拒绝,忽见那小姑娘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编法独特——正是当年翠莲在临安时所戴的式样!他急忙摸出一块碎银:\"小姑娘,这手绳好生别致,是谁编的?\"
小姑娘警惕地后退一步:\"是...是村里的姐姐给的...\"
燕青和颜悦色:\"可是姓陈的姐姐?\" 小姑娘瞪大眼睛:\"你...你认识翠莲姐姐?\" 燕青大喜:\"快带我们去见她!\" 小姑娘犹豫片刻,点点头:\"跟我来,但别让官军看见。\" 三人跟着小姑娘穿街过巷,来到镇外一处偏僻的农舍。屋前几个精壮汉子正在练武,见有人来,立即戒备。 小姑娘喊道:\"王大哥,这几位找翠莲姐姐!\" 屋内走出一个素衣女子,荆钗布裙,却掩不住天生丽质。燕青一见,失声叫道:\"翠莲姑娘!\" 那女子正是陈翠莲!她定睛一看,认出燕青,顿时泪如雨下:\"燕...燕恩公!\"竟晕了过去。 众人慌忙将她扶进屋,掐人中,灌热汤,好一会儿翠莲才悠悠醒转。她抓住燕青的手,泣不成声:\"恩公...我妹妹...红玉她...\" 燕青心头一紧:\"红袖怎么了?\" 翠莲勉强镇定,让其他人退下,只留燕青三人。她从怀中取出一封血迹斑斑的信:\"这是十日前,一个重伤的义士拼死送来的...是红玉的亲笔...\" 燕青颤抖着接过信,展开读道: \"姐姐如晤: 妹与父亲已脱险,但遭金兵追击。父亲身负重伤,仍坚持要将密件送至岳将军处。此物关系重大,可证高俅卖国之罪。我们拟分头行动,父亲携副本南下,妹则伴假原件引开追兵。若有不测,请转告燕大哥,红玉今生无悔。 妹红玉血书\"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还有干涸的血迹,看得燕青心如刀绞。翠莲又取出一卷油布包裹的文书:\"那义士还送来这个...\" 燕青打开一看,是一份盖着高俅印信的密函,内容是与金国约定割让河北、山东的详细条款,还有参与此事的宋朝大臣名单,竟有三十余人! 雪衣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铁证啊!\" 周天翼愤然道:\"高俅这奸贼,死有余辜!\" 翠莲含泪道:\"那义士说,父亲和妹妹被围在百里外的青云山,生死未卜...\" 燕青立即起身:\"我这就去救他们!\" 翠莲拉住他:\"恩公且慢!青云山地形复杂,金兵设下埋伏,专等岳将军派人去救。父亲信中暗示,山中有条密道,只有我们姐妹知道...\" 雪衣急问:\"什么密道?\" 翠莲取出一幅简易地图:\"从这里上山,有一处瀑布,后面藏着山洞,直通山顶古庙。那是我们小时候父亲带我们游玩时发现的。\" 燕青仔细记下路线,决断道:\"雪衣姑娘与周贤侄护送翠莲和密函回岳将军大营。我独自去救红袖父女。\" 周天翼反对:\"太危险了!我陪您去!\" 燕青摇头:\"事关重大,密函必须安全送达。况且...\"他苦笑一下,\"我答应过红袖,一定会找到她。\" 翠莲突然跪下:\"恩公大德,翠莲无以为报...\" 燕青连忙扶起她:\"姑娘不必如此。红袖与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雪衣理解地拍拍燕青肩膀:\"燕大哥放心,我们一定将密函安全送到。\" 当夜,四人分头行动。雪衣、周天翼护送翠莲南下;燕青则换了便装,单人独骑,向青云山疾驰。 一路上,燕青心潮起伏。红袖血书中的\"今生无悔\"四字,不断在脑海中回荡。他想起那个月夜,红袖羞涩的吻;想起战场上,她奋不顾身为自己挡刀;想起分别时,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红袖,你一定要活着!\"燕青在心中呐喊,马鞭挥得更急了。 次日黄昏,燕青来到青云山脚下。但见山势险峻,林木葱郁,远处隐约可见金兵营寨的炊烟。他将马匹藏在林中,徒步上山。 按翠莲所指,燕青找到那条隐蔽的山路。行至半山腰,忽闻前方有说话声。他隐身树后,只见两个金兵打扮的人正在巡逻。 \"那老东西嘴真硬,打了三天还不招。\" \"四太子说了,只要他交出密约原件,就饶他女儿性命。\" \"嘿嘿,那小娘们长得标致,死了多可惜...\" 燕青听得怒火中烧,悄悄摸出匕首,趁二人不备,突然出手,瞬间结果了两个金兵。换上其中一人的衣服,继续上山。 越往上走,守卫越严。燕青低头快走,竟被他混过了几道关卡。转过一道山崖,忽听水声轰鸣,前方果然有一道瀑布,如白练垂空。 燕青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便纵身跃入瀑布。穿过水帘,后面确有一个山洞,幽深曲折。他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摸索前行。 洞内湿滑阴暗,不时有蝙蝠惊飞。行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微弱亮光。燕青熄灭火折,小心靠近,发现洞口被藤蔓遮掩。 拨开藤蔓,外面已是山顶。一座破败的古庙矗立在悬崖边,四周站着十几个金兵,戒备森严。 燕青观察片刻,发现庙后有一棵古松,枝干伸向屋顶。他悄悄绕到庙后,施展轻功,攀树而上,从破瓦缝隙潜入庙内。 庙中光线昏暗,但见一个白发老者被铁链锁在柱子上,衣衫破烂,血迹斑斑,正是陈御史!旁边两个金兵持刀看守。 忽然,内室传来一声女子的怒斥:\"滚开!\"接着是清脆的耳光声。 燕青心头一紧——是红袖的声音! 一个阴冷的男声笑道:\"小娘子何必固执?只要你父亲交出密约原件,我保你们父女富贵终身...\" 红袖厉声道:\"呸!高俅卖国求荣,迟早不得好死!\" 那男子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把那老东西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看她还嘴硬!\" 燕青再也按捺不住,从梁上一跃而下,手中匕首如闪电般划过,两个看守还未反应过来,已喉头中刀,倒地身亡。 内室的人听到动静,厉声喝问:\"怎么回事?\"脚步声渐近。 燕青急中生智,换上金兵衣服,低头站在陈御史身旁。一个华服男子掀帘而入,身后两个侍卫押着红袖。 红袖衣衫不整,嘴角带血,但眼神依然倔强。当她看到低着头的燕青时,明显一怔,随即会意,故意大声道:\"完颜亮!你杀了我吧,休想得到密约!\" 那华服男子——竟是金国宗室完颜亮——冷笑道:\"想死?没那么容易!\"转向\"金兵\",\"把那老东西弄醒!\" 燕青佯装答应,转身去解陈御史的铁链。完颜亮突然觉得这\"金兵\"背影眼熟,厉声道:\"站住!转过身来!\" 燕青知道无法再伪装,猛地转身,手中匕首如流星般射出,正中完颜亮咽喉!两个侍卫大惊,刚要拔刀,燕青已如猛虎般扑上,拳脚齐出,将二人击倒。 红袖趁机挣脱,扑进燕青怀中:\"燕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 燕青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 陈御史虚弱地睁开眼睛:\"红玉...这位是...\" 红袖忙扶起父亲:\"爹,这就是女儿常说的燕青燕大哥。\" 陈御史仔细打量燕青,微微点头:\"好...好...密函...\" 燕青道:\"大人放心,密函已由令爱翠莲送往岳将军处。\" 陈御史长舒一口气,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鲜血。红袖急道:\"爹受了内伤,需要静养。\" 燕青背起陈御史:\"我们先离开这里。\" 三人正要从后窗逃走,忽听庙外喊杀声大作。原来完颜亮临死前的惨叫惊动了外面的金兵,数十人已将古庙团团围住。 燕青从窗缝望去,只见金兵张弓搭箭,对准庙宇。一个金将高喊:\"里面的人听着,立刻出来投降,否则放火烧庙!\" 红袖咬牙:\"燕大哥,你带爹先走,我断后!\" 燕青断然拒绝:\"不行!要走一起走!\" 陈御史突然道:\"后殿佛像下有条密道,通往后山...\"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燕壮士,这个给你...\" 燕青接过一看,是半块龙纹玉佩,与红袖随身佩戴的凤纹玉佩正好是一对。 陈御史气息微弱:\"此物关系红玉身世...她并非我亲生...\" 红袖大惊:\"爹!您说什么?\" 陈御史苦笑:\"当年我与夫人出使金国,返程时在边境雪地中发现一个女婴,襁褓中有这半块玉佩...夫人不忍,便收养了她...\" 庙外金兵开始撞门,情况万分危急。燕青不及细问,背起陈御史:\"先脱险再说!\" 三人来到后殿,挪开残破的佛像,果然露出一个地洞。刚钻进去,就听前殿大门被撞开,金兵蜂拥而入。 地洞狭窄潮湿,三人艰难前行。忽然,陈御史抓住燕青的手:\"燕壮士...红玉就...托付给你了...\"说罢,头一歪,竟没了气息! 红袖痛哭失声:\"爹!\"燕青探了探陈御史鼻息,黯然摇头。 身后追兵声渐近,燕青强忍悲痛,拉着红袖:\"快走!别让大人白死!\" 二人含泪继续爬行,终于从山腰一处隐蔽洞口钻出。天色已暗,山下金兵营寨火光点点,显然正在大举搜山。 燕青观察地形,指向西北方向:\"那边树林茂密,可暂避一时。\" 红袖却不动,泪眼婆娑地望着燕青:\"燕大哥,我...我真不是爹的女儿?\" 燕青轻抚她的秀发:\"无论如何,你永远是陈御史的好女儿,翠莲的好妹妹...\"顿了顿,\"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红袖扑进燕青怀中,放声痛哭。燕青紧紧抱住她,任由泪水打湿衣襟。 哭了一会儿,红袖突然抬头:\"燕大哥,爹临终前说这玉佩关系我身世...你可看出什么?\" 燕青取出那半块龙纹玉佩,与红袖颈间的凤纹玉佩拼在一起,只见背面刻着几个小字:\"百年好合,赵陈永结\"。 \"这...\"燕青震惊,\"这似乎是皇室之物!\" 红袖也惊呆了:\"难道我...我的生身父母是...\" 正惊疑间,远处传来犬吠声。燕青急道:\"追兵来了,先离开这里!\" 二人借着夜色掩护,钻入密林。行至半夜,确认甩脱追兵,才在一处山洞歇脚。 红袖疲惫不堪,靠在燕青肩头沉沉睡去。燕青轻轻搂着她,借着月光端详那对玉佩,心中疑云密布:红袖的真实身世究竟如何?这对玉佩为何刻有\"赵陈\"二字?陈御史所说的\"密约原件\"又在哪里? 正思索间,忽听洞外有脚步声。燕青立即警觉,轻轻放下红袖,拔剑在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道:\"燕兄弟,是你吗?\" 燕青又惊又喜:\"张顺哥哥!\" 只见\"浪里白条\"张顺带着几个汉子走进山洞,个个身手矫健。张顺笑道:\"我就知道你能找到这里!\" 原来岳飞接到密函后,立即派张顺带人接应。他们在山下发现金兵异动,便猜到燕青已经得手。 红袖被惊醒,见是张顺,也喜出望外。张顺道:\"岳将军已率大军北上,不日将到黄河。太子命我等务必找到你们,特别是...\"他看向红袖,\"陈大人掌握的密约原件。\" 红袖黯然:\"爹已经...原件在他身上...\" 张顺大惊:\"陈大人他...\" 燕青点头:\"大人伤重去世,遗体还在古庙中。\" 张顺肃然:\"我这就派人去取回遗体,同时搜寻密约。\" 红袖突然想起什么:\"等等!爹临终前说,原件藏在...\"她压低声音,\"藏在他的腰带夹层里!\" 张顺立即安排人手去古庙。燕青问起周天翼等人,张顺笑道:\"那小子现在可威风了,太子认他做表弟,军中皆称‘小王爷‘。\" 红袖好奇:\"周天翼怎么成了王爷?\" 燕青简单解释了周天翼的身世之谜。红袖听完,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玉佩:\"难道我的身世也...\" 张顺注意到那对玉佩,仔细看了看,突然变色:\"这...这是当年柔福帝姬与驸马的信物!怎会在你们手中?\" 燕青与红袖对视一眼,心中震撼更甚。柔福帝姬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若红袖真是帝姬之女,那她岂不是...公主? 正惊疑间,去古庙的人回来了,抬着陈御史的遗体,面色凝重:\"张头领,不好了!高俅那厮已劫持官家渡过黄河,投奔金国去了!金兀术亲率大军接应,岳将军恐难抵挡!\" 张顺拍案而起:\"奸贼误国!必须立刻通知岳将军!\" 燕青从陈御史腰带夹层中取出一份染血的密函——正是高俅与金国签订的密约原件,上面还有金国皇帝的亲笔签名和玉玺! 红袖含泪为父亲整理遗容,突然发现他左手紧握。掰开一看,掌心竟藏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红玉生母或在金国,慎寻之...\" 众人面面相觑,红袖的身世之谜更加扑朔迷离。 张顺当机立断:\"燕兄弟,你与红袖姑娘速随我回大营。此事关系重大,需从长计议。\" 燕青看向红袖,她擦干眼泪,坚定地说:\"爹为抗金而死,我岂能退缩?燕大哥,我们去找岳将军!\" 燕青重重点头,背起陈御史的遗体:\"走!\" 一行人趁着夜色下山,向南方疾行。身后,青云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加艰巨的战斗和更加惊人的真相... 正是: 身世之谜终须解,国仇家恨待雪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