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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六和寺智深得谶语 临安城燕青显侠踪

水浒后传:七星聚义 著著Zoey 9578 2026-08-21 23:56

  

诗曰:

  

英雄末路不须哀,天道循环有去来。

  

一纸谶言惊旧梦,七星再聚起风雷。

  

话说大宋宣和六年秋,梁山泊一百单八将奉旨征讨方腊,虽获全胜,却折损大半。班师回朝之日,三十六天罡仅存十二,七十二地煞余不足二十,真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及至回到东京,又遭蔡京、高俅等奸臣排挤陷害,众好汉四散飘零,各奔东西。那及时雨宋江、玉麒麟卢俊义被赐毒酒而亡;智多星吴用、小李广花荣自缢于蓼儿洼;黑旋风李逵亦饮毒酒随宋江而去。其余幸存者,或隐于山林,或遁入空门,或流落江湖,昔日轰轰烈烈的梁山事业,转眼间风流云散,好不凄凉。

  

单表那花和尚鲁智深,本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下提辖,因打抱不平三拳打死镇关西,出家五台山,后辗转至东京大相国寺。梁山聚义时排名第十三,天孤星临凡。此人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身长八尺,腰阔十围,使一条六十二斤水磨禅杖,有万夫不当之勇。征讨方腊后,鲁智深不愿为官,仍在杭州六和寺出家,每日里参禅打坐,习武强身。

  

这一日正值八月十五中秋,六和寺中桂花飘香,金风送爽。智深早起做完早课,独自在禅院中演练了一趟疯魔杖法,但见杖影重重,风声呼啸,惊得树上雀鸟四散。练罢兵器,又打了一套罗汉拳,已是浑身大汗。用过早斋,智深在禅房打坐,忽闻钱塘江上潮声如雷,一波接着一波,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震得禅房窗棂嗡嗡作响。

  

智深心中一动,想起当年五台山智真长老送他下山时所言\"听潮而圆,见信而寂\"的偈语。暗想:\"洒家自征方腊归来,每日听得这潮声,莫非要应在这‘圆寂‘二字上?\"转念又想,\"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轰轰烈烈做一番事业,岂能老死禅床?\"正自思量间,忽有小沙弥慌慌张张跑来,在门外道:\"师父,寺外来一游方道人,自称能知过去未来,定要见师父一面。\"

  

智深本在沉思,被这一打扰,颇不耐烦,粗声道:\"洒家最不耐烦这些装神弄鬼的,给他几文钱,赶他走罢。\"

  

  

小沙弥却道:\"那道人说,有梁山旧事相告,还说...还说什么‘七星聚义‘的话。\"

  

智深闻言,虎目圆睁,手中茶碗\"啪\"地捏得粉碎。他腾地站起,魁梧身躯几乎顶到门框,急道:\"那道人现在何处?快请!快请!\"

  

小沙弥从未见师父如此激动,吓得倒退两步,结结巴巴道:\"在...在山门外松树下...\"

  

智深不及听完,大步流星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山门。只见一株千年古松之下,立着一位道人:头戴九阳巾,身穿八卦衣,腰系水火丝绦,足踏多耳麻鞋;手执一柄白玉拂尘,背负一口松纹古剑。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真个是仙风道骨,超凡脱俗。

  

那道人见智深出来,打个稽首,微微一笑:\"师兄别来无恙?\"

  

智深细看,却不认得,便还礼道:\"道长认得洒家?\"

  

道人笑道:\"当年五台山文殊院中,师兄大闹禅堂,打坏金刚,推倒亭子,小道正在智真长老座下听讲,如何不认得?\"

  

智深闻言,仔细回想,隐约记得当年在五台山时,确曾见过这位道人在长老身边。当下不敢怠慢,深施一礼:\"原来是故人。不知长老如今安否?\"

  

道人神色一黯,叹道:\"长老已于去岁腊月圆寂。临终前嘱我将一物交与师兄。\"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包裹的卷轴,递与智深。

  

智深双手接过,觉那卷轴入手沉甸甸的,不似寻常纸帛。解开黄绫,见是一幅星图,上绘北斗七星,星光熠熠,似用金粉描画;周围二十八宿环绕,星罗棋布。图上有\"北斗七星,应劫而生;二十八宿,拱卫其旁\"十六个篆字,笔力遒劲,如龙飞凤舞。翻转背面,又有数行小字题偈:

  

  

\"天罡未尽地煞残,七星重聚挽狂澜。

  

金戈铁马江湖远,忠义堂前月色寒。\"

  

智深看罢,沉吟不语。他虽粗鲁,却非愚钝之人,心知此物非同小可。正欲询问,道人已开口道:\"长老言,此乃天机,当应于三年之内。师兄好自为之。\"言毕,转身便走。

  

智深急跨一步,拦住去路:\"道长且住!这偈语何解?七星又是何人?\"

  

道人目视远方,悠悠道:\"天机不可尽泄,师兄但记‘七星再聚,替天行道‘八字足矣。\"说罢,轻轻一拂袖,智深只觉一股柔和力道涌来,不由自主让开道路。再看那道人,已飘然远去,转眼转过山脚不见。

  

智深追出半里,哪里还有踪影?只得返回寺中,将卷轴藏于贴身处。这一夜,智深辗转反侧,不能成眠。那星图上的七星,分明是北斗之象;背面的偈语,又暗指梁山兄弟。思来想去,忽然拍案道:\"是了!梁山兄弟十不存一,但浪子燕青、混江龙李俊、活阎罗阮小七等尚在人世,加上洒家,已有四人。再有神医安道全、轰天雷凌振,还有...对了,金枪手徐宁虽死,但他徒弟周天翼武艺不凡,曾在扬州一带行侠仗义。如此算来,岂非正好七人?\"

  

想到这里,智深热血沸腾,一跃而起,在禅房中来回踱步:\"必是上天要我辈再举义旗!如今天子昏庸,奸臣当道,外有金人虎视眈眈,内有贪官横行霸道。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我等既受‘替天行道‘之命,岂能坐视不理?\"

  

次日一早,智深向方丈告辞,说要云游访友。方丈知他性情,也不强留,只道:\"师兄此去,凶险非常,望多保重。\"智深大笑:\"洒家这条命,早在梁山时就该丢了。多活这些年,已是赚的!\"收拾了禅杖戒刀,一个小包裹,便离了六和寺,径往北方而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那浪子燕青,原是北京大名府人氏,自幼父母双亡,被玉麒麟卢俊义收养为仆。生得唇红齿白,仪表堂堂;更兼吹拉弹唱,无所不通;弩箭拳脚,样样精通。梁山聚义时,排在天罡星之末,却是个机巧心灵的人物。征方腊后,燕青看破红尘,辞别卢俊义,隐姓埋名,在临安城外开了一家\"杏花村\"小酒肆度日。

  

这一日正值重阳,燕青早起洒扫了店面,挂起新酿的菊花酒旗。店中只有一个小伙计帮忙,唤作张小乙,机灵勤快。燕青教他些拳脚功夫,权当防身。

  

  

晌午时分,店里来了几个熟客,都是附近农户。燕青与他们寒暄几句,亲自烫了酒送上。正饮间,忽听街上人群骚动,纷纷往城门方向奔去,口中嚷着\"出事了\"\"金人又逞凶了\"之类的话。

  

燕青眉头一皱,拦住一个相熟的樵夫问道:\"李大哥,何事惊慌?\"

  

那李樵夫气喘吁吁道:\"燕掌柜有所不知!三个金国使臣在城中纵马狂奔,撞翻了不少摊贩。有个卖唱的翠莲小姑娘被马蹄踏伤,她老爹陈老汉上前理论,反被鞭打得头破血流。如今那对父女被困在悦来酒楼,官兵把守,不许出入!说是要等金使酒足饭饱后发落...\"

  

燕青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又迅速隐去。他不动声色地回到柜台后,取出一把精致的川弩和十二支短箭,用布包了,揣在怀中。又用锅灰涂了面,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对张小乙低声道:\"你看好店,我去去就回。\"

  

张小乙急道:\"掌柜的,官府的事管不得啊!\"

  

燕青冷笑一声:\"路见不平,尚且拔刀相助,何况外邦欺我百姓?\"说罢,从后门出去,混入人群。

  

临安城街道上人头攒动,百姓们交头接耳,却无人敢上前。燕青随着人流来到悦来楼前,果见二十余名官兵手持刀枪,将酒楼团团围住。楼上传出女子哭泣声和金人的狂笑声,混杂着杯盘碰撞的声响。

  

燕青向身旁一位白发老者打听详情。老者低声道:\"那金使是来讨岁币的,嚣张得很。可怜那翠莲姑娘才十六岁,生得水灵,被金使看中,怕是要...\"说到这里,连连摇头。

  

燕青挤到前排,从门缝中望去,只见两个金兵持刀而立,满脸狞笑。地上倒着一个五旬老者,额头破裂,血流满面;旁边跪着一个少女,衣衫被撕破几处,露出雪白的肩膀,正自掩面哭泣。

  

燕青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环顾四周,见官兵注意力都在外围,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条小巷中。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丫伸向酒楼二楼窗户。燕青自幼练就一身轻功,三两下攀上树干,借枝叶遮掩,靠近窗户。

  

  

从窗缝中望去,只见雅座内三个金使正搂着歌妓饮酒作乐,桌上杯盘狼藉。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络腮胡子,正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南朝女子...软绵绵...不如我们大金国...女人够劲...\"说罢哈哈大笑,手在歌妓身上乱摸。

  

燕青暗骂:\"畜生!\"从怀中取出弩箭,瞄准室内灯烛,\"嗖嗖嗖\"连发三箭。那箭头上浸了油,遇火即燃,顿时将三盏灯尽数射灭。黑暗中,只听几声惨叫,接着是重物倒地之声。

  

楼下官兵听到动静,大喊:\"不好!\"纷纷冲上楼来。待他们点燃火把,只见三个金使皆喉间中箭,气绝身亡;那几个歌妓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而地上的陈老汉和翠莲姑娘已不见踪影。

  

原来燕青射杀金使后,立即翻窗入内,背起陈老汉,拉着翠莲,从后窗跃下,穿街走巷,专挑僻静处行走。翠莲虽惊魂未定,却强忍哭泣,紧跟着燕青。

  

转过几条小巷,确认无人追赶后,燕青停下脚步,为陈老汉简单包扎伤口。陈老汉挣扎着跪下:\"恩公救命之恩,老朽没齿难忘!\"

  

燕青连忙扶起:\"老丈不必如此。那金狗欺人太甚,人人得而诛之。\"

  

翠莲也盈盈下拜,泪眼婆娑:\"若非恩公相救,小女子必遭毒手...\"

  

燕青见她虽衣衫不整,却掩不住天生丽质: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含愁带怯,确是个美人胚子。当下不敢多看,解下外袍给她披上:\"姑娘不必多礼。眼下官兵必在搜捕,我们须尽快出城。\"

  

三人专走小巷,来到城墙一处坍塌处。燕青先攀上墙头,放下绳索,将陈老汉拉上去,再帮助翠莲。出城后,不敢走大路,专挑田间小径,直到二更时分,才回到\"杏花村\"酒肆。

  

张小乙见掌柜带回两个陌生人,又见那姑娘衣衫不整,不禁愕然。燕青简短说明原委,吩咐道:\"快准备热水干净衣物,再煮些姜汤来。\"

  

  

当夜,燕青安排陈老汉父女在客房住下。自己却不敢入睡,持弩坐在店堂,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三更时分,街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官兵的吆喝声。燕青吹灭灯火,从门缝中望去,只见十余骑停在街口,一个都头模样的人正在询问更夫。

  

\"...可曾见过一个白面后生,带着老小二人?\"

  

\"回大人,小人没见...\"

  

\"搜!挨家挨户地搜!那厮杀了金国使臣,罪不容诛!\"

  

燕青心知不妙,急忙唤醒陈老汉父女和张小乙:\"官兵来搜了,我们得马上离开。\"

  

四人从后门溜出,刚转入一条小巷,前面已有火把光亮。燕青当机立断:\"分开走!小乙,你带陈老丈往东;我带翠莲姑娘往西。明日午时,在钱塘门外白塔下会合。\"

  

张小乙应了,扶着陈老汉往东去了。燕青拉着翠莲,转向西边一条更窄的巷子。翠莲虽是小脚,却出奇地灵活,紧紧跟着燕青,毫无拖累。

  

转过几个弯,眼看就要甩开追兵,忽然前方巷口出现两个巡夜的差役,提着灯笼迎面走来。燕青急中生智,一把搂住翠莲,装作醉汉模样,歪歪斜斜地向前走,口中还哼着小曲。

  

差役见状,笑骂:\"醉鬼!半夜三更的,还不回家?\"

  

  

燕青故意大着舌头道:\"回...回家?美人儿在哪...哪儿,家就在哪...哪儿...\"说着在翠莲脸上亲了一口。翠莲会意,娇声道:\"官人慢些走...\"

  

差役哈哈大笑,竟放他们过去了。走出老远,燕青才松开翠莲,歉然道:\"姑娘恕罪,方才不得已...\"

  

翠莲低头轻声道:\"恩公是为救小女子,何罪之有?\"黑暗中看不清面色,只觉她声音微颤,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

  

二人一路躲躲藏藏,来到西城墙下。这里城墙年久失修,有几处可以攀爬。燕青先上去,放下腰带拉翠莲上来。出城后,不敢停留,直走到十里外一座破庙才歇脚。

  

庙中蛛网密布,神像残破,但总算能遮风挡雨。燕青找来些干草铺在地上,让翠莲休息。自己持弩守在门口,警惕地望着来路。

  

翠莲却睡不着,轻声道:\"恩公,你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救我们?\"

  

燕青望着庙外月色,淡淡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男儿本分。何况...\"说到这里,忽然住口。

  

\"何况什么?\"翠莲追问。

  

燕青叹道:\"何况我曾是梁山好汉,最见不得官府欺压百姓,更容不得外邦欺我同胞!\"

  

翠莲惊讶道:\"原来恩公是梁山好汉!不知是哪一位?\"

  

  

\"浪子燕青。\"

  

翠莲\"啊\"了一声:\"我听爹爹说过,梁山有个燕小乙,能歌善舞,弩箭无双,原来就是恩公!\"

  

燕青苦笑:\"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只是个逃犯,连累姑娘也...\"

  

翠莲却道:\"恩公说哪里话!若非恩公相救,我早已...早已...\"说到这里,声音哽咽。

  

燕青忙道:\"姑娘莫哭。等风声过去,我送你们父女去个安全地方。\"

  

正说话间,忽听庙外有脚步声。燕青立即警觉起来,弩箭上弦,隐在门后。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好香的酒气!庙里的朋友,可否分洒家一碗?\"

  

这声音如此熟悉,燕青心头一震,从门缝中望去,月光下站着一个胖大和尚,不是鲁智深是谁?

  

燕青连忙开门迎出:\"师兄!怎地到此?\"

  

智深见是燕青,又惊又喜:\"小乙哥!果然是你!洒家云游访友,路过此地,闻到酒香——哦,原来是你身上的。\"说着哈哈大笑。

  

燕青这才想起自己扮醉汉时确实洒了些酒在身上,不禁莞尔。当下引智深入内,介绍翠莲相见,备述前事。

  

  

智深听罢,叹道:\"小乙哥还是这般侠义心肠。\"遂取出星图,将道人预言说了一遍。

  

燕青看罢星图,沉吟道:\"师兄之意,是要重聚梁山旧部?\"

  

智深点头:\"正是。如今天子昏庸,奸臣当道,外有金人虎视,内有贪官横行。百姓苦不堪言。我等既受‘替天行道‘之命,岂能坐视?\"

  

燕青犹豫道:\"只是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恐难聚齐。\"

  

智深道:\"洒家已打听得几个下落。混江龙李俊在太湖打鱼;活阎罗阮小七在石碣村隐居;神医安道全在汴京行医;还有金枪手徐宁的徒弟周天翼,武艺不凡,现在扬州。我等先寻这几人如何?\"

  

燕青思索良久,终于点头:\"既如此,小弟愿随师兄同往。\"

  

次日午时,四人按约与张小乙、陈老汉在白塔下会合。智深见陈老汉伤势不轻,便道:\"老丈且随我们同行,到前面市镇,请个郎中看看。\"

  

陈老汉感激不尽。翠莲却悄悄将燕青拉到一旁,从怀中取出一个绣花汗巾:\"恩公,这是我亲手绣的,不成敬意...\"说着脸已红了。

  

燕青推辞道:\"这如何使得...\"

  

翠莲急道:\"恩公若嫌弃...\"

  

  

燕青见她眼圈发红,只得收下:\"既如此,多谢姑娘。\"

  

一行人向南而行,打算先到太湖寻李俊。这一日来到湖州地界,陈老汉道:\"恩公,老朽有个表弟在莫干山中务农,不如暂避那里?\"

  

燕青与智深商议后,决定分头行动:智深与燕青继续寻访旧部;陈老汉父女与张小乙暂居莫干山。临别时,翠莲依依不舍,再三叮嘱燕青保重。

  

自此,七星聚义,风云再起。正是:

  

英雄末路不灰心,星图一卷指迷津。

  

天下风云从此始,替天行道见丹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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