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十九年离散，一朝诉离情。

谁知庵堂外，已是血雨腥。

上回说到红袖推开三生庵殿门，与生母柔福帝姬相认。此刻庵堂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这对母女泪湿的面庞。

\"娘亲...\"红袖双膝跪地，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柔福帝姬——如今的法号妙音——手中念珠啪嗒落地。她踉跄向前，颤抖的手轻抚红袖面颊：\"我的玥儿...真的是你？\"

红袖仰起脸，任母亲的手在脸上摩挲。十九年的思念化作泪水，浸湿了二人的衣襟。帝姬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全部补回。

燕青、鲁智深、雪衣三人站在殿门口，不忍打扰这感人一幕。雪衣眼中含泪，轻声道：\"我去外面守着。\"悄然退出。

良久，帝姬才松开红袖，仔细端详女儿的面容：\"像...真像...眼睛像你父亲，眉毛像我...\"突然想起什么，\"陈...陈御史他...\"

红袖泪如雨下：\"爹爹他...为保护金国密约，已经...\"

帝姬身形一晃，险些跌倒。燕青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帝姬看向燕青：\"这位是...\"

红袖忙介绍：\"这是燕青燕大哥，梁山好汉，现任大宋忠勇侯。若非他多次舍命相护，女儿早已...\"

帝姬向燕青深深一礼：\"多谢侯爷大恩。\"

燕青慌忙还礼：\"帝姬折煞燕某了！\"

鲁智深也上前见礼。帝姬惊讶：\"这位莫不是鲁提辖？当年在东京时，曾有幸见过。\"

鲁智深合十：\"洒家现为忠武将军。帝姬受苦了！\"

帝姬苦笑：\"什么帝姬，如今不过是个出家人罢了。\"拉着红袖的手，\"玥儿，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红袖简略说了被陈御史抚养、结识燕青、抗金立功等事。帝姬听罢，既欣慰又心疼：\"苦了你了...\"

突然，外面传来雪衣急促的哨声。燕青脸色一变：\"有情况！\"

话音未落，雪衣闪身入内：\"不好！金兵包围了庵堂，领头的正是金兀术！\"

帝姬神色骤变：\"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急忙转向佛龛，从底座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包袱，\"这是我这些年暗中收集的金国机密，必须送回大宋！\"

燕青接过藏好：\"帝姬放心！\"

外面已响起金兵呼喝声：\"里面的人听着，立刻交出柔福帝姬，饶你们不死！\"

鲁智深抡起禅杖：\"洒家去会会这些金狗！\"

帝姬却拉住红袖：\"玥儿，庵后有秘道，你们快走！\"

红袖坚决摇头：\"女儿好不容易找到娘亲，岂能再分离？要死一起死！\"

帝姬急道：\"傻孩子，这包袱里的东西关系大宋存亡，比我们性命重要百倍！\"

燕青决断：\"一起走！\"转向鲁智深，\"师兄断后，我们护着帝姬从秘道离开！\"

帝姬见拗不过，只得带路。众人刚转入后殿，前门已被撞开。金兀术的声音传来：\"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秘道入口藏在经橱后，狭窄潮湿。五人鱼贯而入，刚走出十余步，忽听身后轰隆一声——金兵发现了秘道，正在破墙追击！

\"快走！\"燕青催促。帝姬久居庵中，对秘道了如指掌，引着众人疾行。不多时，前方出现亮光——出口到了！

刚钻出洞口，却见一队金兵已包抄至此，张弓搭箭，严阵以待！为首将领狞笑：\"四太子神机妙算，早料到你们会走这条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形势万分危急。燕青拔剑在手，挡在红袖母女身前：\"我来开路！\"

鲁智深大喝一声，禅杖挥舞如风，率先冲入敌阵。那禅杖重六十二斤，在他手中却轻如灯草，所到之处，金兵如稻草般飞起。

燕青护着红袖母女，紧随其后。雪衣则手持双刀，专挑暗处冷箭拨打。五人且战且走，眼看就要杀出重围，忽听一声厉喝：\"哪里走！\"

金兀术亲率精锐赶到！他金盔金甲，手持狼牙棒，威风凛凛。见到柔福帝姬，冷笑道：\"帝姬好手段，在我金国潜伏十九年！今日看你往哪逃！\"

红袖挺剑上前：\"金狗休得猖狂！\"

金兀术见红袖与帝姬容貌相似，恍然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小杂种！正好一并拿下！\"

燕青大怒，挺剑直取金兀术。二人战在一处，剑来棒往，斗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负。金兵越来越多，将五人团团围住。

鲁智深虽勇，但毕竟年过半百，久战之下渐感不支。雪衣也被三名金将缠住，险象环生。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忽然金兵外围大乱！

只见一队黑衣汉子如猛虎下山，杀入金兵阵中。为首一人手持双刀，正是杨林！他高喊：\"燕兄弟莫慌，杨某来也！\"

杨林带来的五十名义军个个悍不畏死，杀得金兵阵脚大乱。金兀术见势不妙，喝令放箭。箭如雨下，义军死伤惨重，但仍奋勇向前。

趁此混乱，杨林冲到燕青身边：\"快走！我断后！\"

燕青急道：\"一起走！\"

杨林摇头：\"我熟悉燕京街巷，自有脱身之法！\"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交给红袖，\"这是调动边境三座要塞的信物，我苦心经营多年，今日交给郡主！\"

红袖含泪接过。杨林又推了他们一把：\"快走！南门有接应！\"

五人只得含泪突围。金兀术见柔福帝姬要逃，暴跳如雷，亲率铁骑追赶。杨林率众死战，终因寡不敌众，力竭而亡。临死前，他遥望南方，喃喃道：\"燕兄弟...保重...\"

燕青等人穿街过巷，专挑小路疾行。帝姬虽多年为尼，体力却不弱，紧紧跟着队伍。来到南门附近，果见一队商旅打扮的人马等候多时。

为首青年见到雪衣，大喜：\"师姐！这边！\"

雪衣认出是当年在金国的师弟，急忙引众人上车。那青年道：\"我已买通守门官，即刻出城！\"

马车刚启动，后方又传来马蹄声。金兀术竟亲自追来！青年咬牙：\"你们先走！\"带着几人转身迎敌。

马车冲出城门，向南方疾驰。红袖从车窗回望，只见那青年已被金兵乱刀砍死，不禁泪流满面。帝姬搂住女儿：\"这些义士的牺牲，不会白费...\"

行出十余里，确认甩脱追兵，众人才稍事休息。燕青检查伤势，发现鲁智深背后中了一箭，所幸未伤及要害。雪衣左臂也被砍伤，鲜血浸透衣袖。

红袖为二人包扎伤口，帝姬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三生庵特制的金疮药，效果极好。\"

燕青趁机问道：\"帝姬，您当年是如何...\"

帝姬长叹一声，道出十九年前的真相：当年她随陈御史出使金国，无意中发现高俅与金人勾结的证据。返程途中，高俅派人假扮山贼，将帝姬秘密押往金国，对外谎称病逝。陈御史只救下了襁褓中的红袖。

\"我在金国被软禁多年，后假意顺从，得以在三生庵出家。\"帝姬轻抚红袖的脸，\"这些年来，我暗中联络抗金志士，收集情报，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重回故土...\"

红袖握住母亲的手：\"娘亲受苦了。如今女儿既已找到您，定不会再让您受半点委屈！\"

正说话间，前方树林中窜出几个人影。燕青立即拔剑戒备，待近前一看，却是杨虎和几名负伤的义军！

杨虎见到燕青，跪地痛哭：\"燕叔叔...我爹他...\"

燕青扶起杨虎，沉痛道：\"杨兄是真正的英雄！\"

杨虎抹去眼泪，取出一个包袱：\"这是爹生前让我保管的燕京布防图和金国官员名册。\"又取出一块令牌，\"这是丐帮长老令，凭此可调动沿途丐帮弟子相助。\"

红袖接过，郑重收好。众人简单休整后，继续南行。帝姬虽刚与女儿重逢，却已显露出过人的政治智慧，不时提出避开关卡的建议。

夜幕降临，众人在一处废弃村庄过夜。红袖依偎在母亲身边，听她讲述童年的点点滴滴。帝姬从贴身处取出一块绣着杏花的手帕：\"这是你周岁时，我用过的襁褓...\"

红袖捧着这方已经泛黄的丝帕，仿佛捧着最珍贵的宝物。燕青在不远处守夜，看着母女二人相偎的身影，心中既温暖又酸楚——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早年在战乱中双亡，连样貌都已记不清了...

半夜，轮到燕青值哨。忽听身后脚步声轻响，回头见是帝姬。\"帝姬还未歇息？\"

帝姬在燕青身旁坐下：\"睡不着。\"月光下，她眼角的细纹更加明显，但目光依然清澈，\"燕侯爷，这些年多谢你照顾玥儿。\"

燕青忙道：\"帝姬言重了。红...郡主侠义心肠，武艺高强，反倒是她多次救我。\"

帝姬微笑：\"那孩子看你的眼神，我这当娘的岂会不懂？\"见燕青窘迫，又正色道，\"我观当今天子圣明，必不会因出身阻挠你们。只盼天下太平后，你能好好待她。\"

燕青郑重承诺：\"燕某此生，定不负郡主！\"

次日黎明，众人继续赶路。按帝姬建议，改走山路，避开主要官道。杨虎熟悉地形，在前引路。行至午时，来到一处险要山口。

雪衣突然警觉：\"有埋伏！\"

话音未落，两边山崖上滚木礌石如雨落下！众人急忙躲避，仍有一名义军被砸中，当场身亡。

\"哈哈哈！\"山崖上传来金兀术的狂笑，\"本帅早料到你们会走这条路！\"

只见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足有上千之众！金兀术金盔金甲，站在高处：\"柔福帝姬，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燕青环顾四周，心知凶多吉少，低声对红袖道：\"待会我杀开血路，你护着帝姬先走！\"

红袖却异常冷静：\"不，这次听我的。\"转向众人，\"杨虎带三人保护我娘；鲁师兄和雪衣姐姐攻左翼；燕大哥随我直取金兀术！\"

这安排出乎意料，却颇有道理。众人点头应诺。红袖拔出青霜剑，高声道：\"金兀术！可敢与我一战？\"

金兀术大笑：\"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拍马冲下山坡。

红袖不慌不忙，待金兀术冲到近前，突然从怀中取出杨林给的铜符，高举过头：\"边境三营将士听令！诛杀金贼！\"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金兵阵中竟有近半数人突然倒戈，杀向同伴！原来那铜符可号令被杨林策反的金国边军！

金兀术大惊失色：\"你们...造反吗？\"

战场顿时大乱。红袖抓住时机，挺剑直取金兀术。燕青怕她有失，急忙跟上。二人双战金兀术，斗了三十余合。

红袖剑法得孟青竹真传，又融合了燕青的实战技巧，竟与金兀术打得有来有回。燕青则在一旁策应，专攻金兀术破绽。

终于，红袖抓住一个机会，青霜剑如电光闪过，刺中金兀术右臂！金将负痛，狼牙棒脱手。燕青趁机一剑刺向其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金兀术的亲卫拼死来救，用身体挡下这一剑。金兀术趁机拨马败走。主帅一逃，金兵顿时溃散。

红袖还要追击，帝姬拦住：\"玥儿，穷寇莫追。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情报送回大宋！\"

战后清点，叛变的金国边军约有三百人，愿随众人南归。红袖将他们编为\"忠义营\"，由杨虎暂领。

当晚，众人在一处山谷扎营。红袖亲自为伤员包扎，安排哨岗，俨然已有大将之风。帝姬欣慰地看着女儿，对燕青道：\"这孩子，真有她父亲当年的气度。\"

燕青点头：\"郡主天资聪颖，只是往日缺乏机会展现。\"

夜深人静时，红袖独自坐在溪边，望着水中月影出神。燕青悄然走近，为她披上外袍：\"夜里凉。\"

红袖轻靠在他肩头：\"燕大哥，我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好重...这些将士的性命，大宋的未来...\"

燕青握住她的手：\"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有鲁师兄、雪衣姐姐，还有你娘...我们一起扛。\"

红袖眼中泪光闪动：\"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正温情间，忽听营地传来警哨声。二人急忙赶回，只见鲁智深抓着一个黑衣人：\"洒家逮到个探子！\"

那人跪地求饶：\"好汉饶命！小的是丐帮弟子，奉命来送信的！\"取出一个竹筒。

燕青接过，倒出一张纸条，上写：\"张邦昌余党勾结金国，已在各关卡设伏。务必绕道而行。太子手谕。\"

红袖蹙眉：\"太子怎知我们的行踪？\"

雪衣分析：\"必是杨林生前安排的联络网仍在运作。\"

帝姬沉思片刻：\"既然如此，我们改走水路。我知道一条隐秘河道，可直通黄河。\"

众人依计而行，次日便找到那条隐蔽的支流。杨虎带人抢了几条渔船，顺流而下。两岸景色渐趋荒凉，人烟稀少。

行至一处河湾，忽见岸上火光冲天。划近一看，竟是一个村庄被焚，尸体横七竖八，惨不忍睹。

帝姬合十念佛：\"造孽啊...\"

红袖咬牙切齿：\"必是金兵报复那些帮助我们的百姓！\"

正愤慨间，芦苇丛中突然划出十几条小船，将他们的船只团团围住。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柔福帝姬，别来无恙啊！\"

只见当中船上立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容阴鸷，正是张邦昌的心腹——原礼部侍郎王时雍！

王时雍冷笑道：\"下官奉金主之命，特来‘恭迎‘帝姬回京！\"

燕青拔剑在手：\"奸贼！卖国求荣，还有脸现身？\"

王时雍不以为意：\"识时务者为俊杰。金国兵强马壮，一统天下在即。尔等何必...\"

话音未落，红袖已张弓搭箭，一箭射中其咽喉！王时雍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般捂着脖子，栽入河中。

众奸党大惊，刚要动手，两岸突然杀出数百宋军！为首将领高喊：\"奉太子令，诛杀卖国贼！\"

原来太子派出的接应部队早已埋伏在此，专等王时雍**现身！

奸党很快被肃清。那将领下马拜见帝姬：\"末将韩世忠，参见帝姬！太子命我在此接应，护送帝姬回京！\"

帝姬扶起韩世忠：\"韩将军请起。国难当头，不必多礼。\"

有了韩世忠的五千精兵护送，众人终于安全了。红袖却仍忧心忡忡：\"燕大哥，我总觉得...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燕青望向北方，那里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声传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正是：

母女重逢喜未尽，征途险恶路更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