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微风一吹,海天变成绵延不断的湛蓝一色。我来到木筏那里,解开绳子,把木筏推下水。
两脚前后叉开,前脚半蹲,后脚半弯,两腿成斜斜的八字形状,双手抓起两个筏桨,开始摇了起来。向后划的时候身子前倾,身体的重心向前,借着身体的重量向后划动筏桨。待到筏桨出了水面,身体往后收起,凭着这股力气将筏桨又摇到前面。接着又是身子前倾,向后划动筏桨。
这样,身子感到非常稳当,也不吃力,筏子好比一头温顺的老牛,循着我的心思向前行走。我试着加快划动筏桨的速度,身子也一前一后随着筏桨快速地摇摆,木筏如一匹骏马扬开蹄子奔跑起来。扭头一看,黑狗在我身后追着,离我越来越远。我放慢摇动筏桨的速度,黑狗吐着舌头慢慢追了上来。我把筏子靠海岛停好,抱着黑狗上了筏子,将它放在筏子靠前的位置。它前腿直立抓着筏子,后腿蹲着,屁股坐在筏子上,两只眼睛露出紧张的神态。
我摸了摸它的头,说:“坐稳了,我现在不比以前了,技术强多了。”说完操起两个筏桨划水,筏子稳当地前进。大概过了一刻钟,黑狗不再紧张,身子蜷缩成一团,安然地做着要打瞌睡的样子。
筏子均匀地移动,确实摇晃得黑狗很舒服,一会儿它真滴睡觉了。我试着加快手摇动的速度,筏子的速度也快了起来,环岛绕行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一圈。
顶着中午的大太阳我又开始划第二圈。海面不断地散发着湿润的空气,阳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毒那样热。木筏现在在我手里像匹听话的马车,要它快也好要它慢也好,它不会太颠簸会按照我的意思走动。不到一个时辰,我又完成了第二圈。将木筏靠着海岛,黑狗居然还没有醒来。我拍了拍它的头,喊着:“小懒汉,该起床了。”它居然听着,醒了,麻溜地跳到海岛上。我将木筏拖到海岛上拴好,走回石窝。
海龟看见我回来了,伸长脖子向我示意,向我打招呼。我笑着对它说:“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情。”
我拿着手杖,朝黑狗眨了一下眼睛,它跟在我的后头,我们两个向海岛山顶爬去。过了我们住的山腰的山洞,大概爬了五百步远,看到了绿色的南洋参树,普遍一丈多高。树皮很老,起满了皱纹,一看都是几百年的老树了
用手杖扒开一株南洋参的土,茎块很大,呈现深红色,这是上等的南洋参。再往下深扒,然后摇动树干,将树摇松。摇得差不多了,使劲往上面拔,终于连根将它拔出来。这个根块有五尺多长,粗大的茎块大概有二十多斤,如果晾干也有十来斤。这一片南洋参,只怕有几万斤药材。
东家的二百两银子,最多买一百斤这样的南洋参。得为东家准备一百斤,这样才完成了他老人家吩咐的任务,自然他买南洋参的银子归我了。既然来到这个宝地,也为自己准备了一百斤南洋参,运到家里转手就是四百两银子。四百两加两百两一共是六百两银子。
嗯,对的,是六百两银子。我现在一个月没有一钱银子,东家雇请的账房先生一个月才二两银子,一年合计是二十四两。我一下子就有六百两,账房先生扎扎实实要做二十五年之久。发财了,真滴发财了,古人说“富贵险中求”,确实是至理名言。想到这里,我兴奋得跳了起来。
找了一个树荫很密的地方靠坐下来。背靠着树干,半躺着,这个姿势很舒服。现在有钱了,第一件事给同在东家当伙计的大发老兄一两银子。
大发比我大两岁,不是亲兄长胜过亲兄长。他比我先到药房一年,我不知道的事情问他,比如要怎么洗怎么晒,见了客人来了怎么笑怎么打招呼,他都详细地告诉我。我不会做的事比如给客人抓药,我左找不到药,右找不到药,急得用手直抓脑袋。这个时候,客人也急得不太耐烦,说:“你会不会抓啊?”我心里就更急了。我就喊“大发兄帮帮我”,大发就来了,看一下单子,立刻把药抓好,微笑着送到客人手上。
他喜欢药房斜对面一个叫红花的姑娘。红花扎了两条长辫子,一直拖到腰部,两只眼睛水灵灵的,看着人像会说话。大发与红花一起在镇上逛街,逛着逛着就走到了那个绸缎店里。红花喜欢那款紫色的绸缎,他们都去了三次,红花想要大发买五尺给她做件新衣服。可是大发不是大大发财的大发,口袋里莫说是银子,就是一个铜板也没有。后来,大发再去喊红花逛街,红花就不去了,大发去找她,她就躲着不见面。慢慢地,大发这个意气风发的兄长变得唉声叹气了,经常对我说“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啊”。
对头,第一个给大发兄一两银子。我不由得站起来,风吹过来,发现影子有点长了,得立即下山了。
黑狗下山跑得很欢,我在后面追也追不上它。我们下得挺快,快到石窝的时候,黑狗突然猛烈地吼叫起来,我不由得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起来。
石窝的上空两三丈高的地方盘旋着两只黑色的大鸟,扇动的翅膀有四五尺长,收缩的爪子刚劲有力,有人的手指那样长,只不过小了许多。爪尖如细小的铁钩非常尖锐。看它们的分量一个俯冲下来把黑狗叼起来不是问题。
不知道黑狗哪里来这样大的胆子,对着它们猛叫。黑鸟也进行攻击,只是在盘旋。我来到它面前,黑狗叫得慢了,但是抑扬顿挫非常有力。
来海岛也有十来日了,之前从来没有看到这两只黑鸟,它们极可能是从外面飞来的。它们飞临石窝是来寻仇或者是偶然为之,这就不明白了。它们听到狗叫声也不肯飞走,一般判定它们对石窝的海龟或石窝本身极有兴趣。
我心里一紧,拄着拐杖马上往石窝前面一站,加入黑狗守卫石窝的队伍。我那乖巧的黑狗看到我来到它的身边,停止了吼叫,轻轻在我身边摇着尾巴。
我望着两只黑鸟,看不出它们要攻击我们的意思,没有做出驱赶的动作,只是望着它们。它们轻轻拍着翅膀,同样望着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