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石床上睡了一晚,感到精力特别充沛,头脑特别清醒,思路特别清晰,记忆特别深刻。清晨下山的时候我就把昨天的《温疫论》心里默记了一遍。
在沙滩边,我将木筏推下海水,跳上筏子,然后对黑狗招手,示意它坐上来。它纵身一跳上了筏子,坐在前头。我对它说:“坐好了,开船了。”
我双手用足力气,身体前倾后仰,源源不断给两手灌输力量,筏子如利剑一样嗤嗤地劈开海面,向前冲出。
筏子走得很快,绕着海岛转了三个圈大概走了三十里的路程,还不到半个时辰。停好筏子,上了海岛,到石窝拿上那把大刀。
割了一些棕片,织了一个简陋的网状口袋,底下再放了十多块棕片垫好,把旧箱子里的医学书全部装进去背回山洞。忙完这一切太阳才升到海平面两丈来高的地方。
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南洋参林旁边,我停下来,恭恭敬敬地对它做了一个揖,说:“禀告大慈大悲的药王爷,我给它们找一个好去处,保佑我手到擒来心想事成。”
事实上,这些南洋参在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自生自灭,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就无声地老去,如果做了药材,可以发挥它们的功用。
左右观察,找了一棵树干很高、叶子很绿很有生机的南洋参树,用刀刨树根的土。它的树根很深,周围刨了三尺,大概还只到根的一半。摇了摇树干,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
刨树根的土形成的坑像一个漏斗,上面宽,越往下面越窄小。这棵树继续按照原来的样子刨已经无法挖出来。只有坑口足够宽,往下面才能挖得足够深。没有办法,只得将洞口的土再刨开一倍多,一点一点地挖,一直挖到树根五尺左右的样子,再摇了摇树干,可以摇动了。再用刀刨了一点土,能够大幅度地摇动了,这棵树很快会挖出来了。
哪知道这里的沙土本来就很松,两只脚才松土上用力,挖出的土噗索噗索地往下掉,又把刨开的坑填了不少。只有放下身子,用两只手往外面捧土,大概捧了百把下,才把松土捧干净了,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去摇树小心了很多,不会再把刨出的土踩进去。这次只摇了五六下就把树彻底摇松了,再双手往后一拔,连根拔出。用刀往树根与树干连接处砍了几下,这个地方很脆,断成两截。这样一忙活,足足有一个时辰
树根呈暗红色,六尺来长,上下差不多一样大小,像一根如意金箍棒,透露出一身的灵气。掂了掂,大概有二十来斤,我小心地把它放到地上,它好像很开心样子。
现在我选了一棵树干矮小、树冠散开很宽的南洋参树,开始往四周刨土。这棵树根比刚才那根明显粗壮得多,刨到三尺多深的地方,树开始往一面斜,原来刨到了树根根底了,赶忙把它拔出来,砍下树根。它的重量与刚才那根不相上下,但花的时间少得多了,只花费了三刻钟。
以后我专门挖树干不高、树冠散开宽的南洋参树,速度快多了,精神也好了,力气好像也用不完。到了夕阳在海平面丈把高的地方,我挖好十九个树根,加上以前的一根一共二十个。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心里特别高兴。
吹着口哨下山,黑狗在我身前身后蹦跳,欢喜得不得了。
劳累了一天,在玉石床上畅快地躺着,这种体力劳动之后的舒服是言词难以表达的。
清晨来到南洋参林,找了一些细长弹性好的灌木树枝当绳子用。把昨天砍好的南洋参分成四堆,每堆是五根,大概重一百一二十斤。每堆南洋参捆上四根枝条,中间捆两根,两头各捆一根,提起来再往地上一放也不会散。
扛着南洋参下山是挺无聊挺没劲的事,如果想着是扛着银子下山,稍微要好一点点。就算是扛着银子,在这个除了自己就是天和地的地方,就是金山银山也没有其他的人看见,像水草、树叶、灌木一样可有可无。
不要想多了。带药材回家这是一个男子汉的责任。这样空手回去当然是很快,但是东家的事没有办好,自己当正宗徒弟的事自然没有着落,白白受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的惊吓。
带药材回家,不但完成了东家的嘱托,而且自己也会赚到银子。再把自己在海岛的经历一讲,大发二狗听到肯定会连连点头说好。我也高兴,右手一挥说:“兄弟我请客。”
带他们到十来香大饭店点上辣子鸡、血浆鸭和五花蒸肉,再上一壶二锅头酒。他们肯定会说:“恭喜石陀兄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说:“有福同享,都是兄弟不要客气,吃吧吃吧,吃完再点。”
如果没有银子这个故事就讲不起。想到这里,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在海边,一根一根将南洋参上的碎土细沙洗干净,然后将它们放到石窝的空地上摊开,让阳光照射下来,将里面的水分晒干。
人不懒散,做起事情也是挺快的。把南洋参全部从山上搬下来,洗干净,摊开后太阳还很高,只到了申时时分。真的把这些活忙完了,反而感到不累。
现在就等到将这些南洋参晒干,装上筏子然后回家。大概要个把月的样子,它们才能晒干。这段时间,每天可以划划筏子,把技术练好,以防再出现意外;再可以把那些医术书看看,争取把它们看完记住,到时候跟东家学医用得着。这是古人说的“磨刀不误砍柴工”。
我向黑狗招手,它蹦蹦跳跳地过来了,我说:“走哦,一起散步。”它对我摇了摇尾巴,跟着慢慢走。
下午的阳光在沙滩上,淡红淡红的,不太热,让人感到温暖。海面的凉气吹到脸上,有一种清新温柔的感觉。四面恬淡安谧,风软软地来,软软地去,天地像一个沉静的老人,呵护着我。
这种感觉真好,我忽然喜欢上了这里,心里进入一种陶醉的状态。
这里的沙是跳动的,树是跳到的,水也是跳到的,天地里所有与你接触的东西,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如影相随不能割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