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天宸四年年末大朝会,按照惯例,在京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朝会上将会对一年以来的修文治武做个总结,评论功过,并谋划下一年施政纲要。在朝会结束后,皇帝杨旷会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天坛祭天,祭天结束后,所有官员一律休沐。
杨旷一身明黄龙服,端坐在龙椅之上,丹凤眼半开半盍,扫视着满朝文武百官,不知心中所想。
朝堂上,宰相徐鼎原为文官之首,率领着六部九卿列于左侧,只见其双手笼袖,双眼盯着脚背。
康定国身为大将军,统帅数十名将军列于右侧,康定国身躯犹如标枪一般挺直,儒雅俊秀的样貌很难和“大将军”三个字联系起来。
大内总管韩齐从杨旷身侧走出,一甩浮尘,唱了声:“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徐鼎原缓步而出,左手搭于右手之上,对着杨旷微微躬身,朗声道:“臣有话说。”
皇帝杨旷欠了欠身子,淡淡的道:“准奏。”
“天琅帝国立国三十余载,仰仗先皇和陛下的文韬武略,如今四海之内,海晏河清,万民归心。自陛下御极以来,国库里面的官银从不足千万两到今年年底近三兆,这还是近几年对南荒连年用兵的情况下发生的,另外在两江一带屯田数百万亩,光粮食一项,帝国一百零八处官仓储粮已经突破十亿斤。”徐鼎原微微顿了一下,接着道:“还有就是吏治这一块,自陛下乾纲独断设立御史台以来,我朝各路言官谨记陛下天下为公的教诲,对朝廷内外的所有官员行使监察之权,从而从根本上改变了前朝吏治腐败的乱象......”
就在徐鼎原滔滔不绝的赞颂自己的丰功伟绩的时候,杨旷却是神游天外。
“二弟,你说这大燕国的强盛如斯,为何被我天琅灭之?”
“皇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大燕国国力虽强,却贪官横行,长此以往,导致民不聊生,国柞自然长不了。我儿杨炼倒是有一句更有意思的话,叫做‘堡垒都从内部攻破’”
“炼儿是有慧根的。我天琅本是偏安一隅的小国,得天命眷顾,如今一统天下,但想保万世太平,任重道远啊,不说其他,这贪赃枉法一块就是心腹大患,历朝历代在立国之初,往往都是政治清明,但只要过上几年太平日子后,这些贪官就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防不胜防,治无可治。”
“历朝历代都依靠皇帝的个人威仪来镇压邪崇,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最好的法子是新设一个衙门,这个衙门里的官员其他事都可以不干,只干一件事,就是‘闻风奏事,弹劾百官’,品阶可以不用太高,但只对陛下负责,有了这群言官,想必陛下整顿吏治更是手到擒来。臣弟连这个衙门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御史台,衙门一把手封御史大夫,位列九卿,其他官员一律称巡察御史。”
“哈哈,好好好,这样一来,何愁吏治不清,二弟不仅带兵打仗是行家里手,没想到治国也是高明得紧啊。天琅帝国只要我们兄弟同心,励精图治,一定会做出超过前朝的功业。”
“不瞒皇兄,这是我儿杨炼在和臣弟的闲聊中的突发奇想。”
“炼儿有大才啊......”
......
“陛下,刚才徐相所言不差,但有一句话,臣不吐不快。”大将军康定国朗声道,将杨旷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哦,你说说看。”杨旷故作惊讶的道。
“既然国库里面的银子和粮仓里的粮食都已经满的装不下了,那为何在战马和兵器打造这一块毫无建树,现如今,我朝虽威加海内,但四夷亦是蠢蠢欲动,不说南荒,就说大草原一统之后,控弦四十万,兵强马壮,如果来犯,我们是用银子将他们砸死还是用粮食给他们撑死?”康定国大声道。
“不得放肆。”杨旷拍了一下身前的御案。
“臣失言了,望陛下恕罪。”康定国躬身抱拳。
徐鼎原老神在在,并未回应。
只见文官队列里走出兵部尚书严通躬身行礼道:“陛下,这战马和兵器锻造这一块,由我兵部主事,臣斗胆说一句,我天琅帝国虽幅员辽阔,但却没有上好草场,饲养战马一途也只能徐徐图之,至于兵器锻造,不是臣夸口,我朝兵器无论是材料还是样式,比之蛮夷,如同日月与萤火之别,兵部府库里刀枪剑戟不下数十万件,还需额外打造么?”
康定国身后范阳将军黄雄出列道:“严大人两耳不闻窗外事,我黄雄驻守范阳可是亲眼见过大草原上一名普通骑兵的装备的,我就和你说道说道。”
严通淡淡道:“愿闻其详。”
黄雄道:“上个月,范阳军俘虏一队狼骑,每骑配备长枪一杆,斩马刀一柄,两百担的木弓一张,箭矢四十发,我要说的是那普通狼骑的斩马刀,由精钢打造,不知道其间添了什么物事,异常锋利,吹毛断发,我范阳刀的锋利是出了名的,但遇上狼骑的斩马刀,不是其一合之敌,连废铁都算不上。”
严通闻言眉头皱起。
皇帝杨旷站了起来道:“当真?”
黄雄抱拳道:“臣特意带了一柄斩马刀,放在殿外,当着满朝诸公的面,可以一试。”
大总管韩齐道:“放肆,朝堂之上岂能见刀锋?”
杨旷摆摆手道:“无妨,朕想见识见识。”
黄雄大步走出大殿,不一时,手提一柄弯月般的斩马刀立在大殿之中,刀刃向上。身后跟着一名禁军小尉,手中握着一把范阳军制式长刀,在黄雄的示意下,挥刀斩向黄雄手中的斩马刀。
当的一声,整个朝堂上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见,小尉手中的范阳刀应声而断,而黄雄手中的斩马刀刃上连一个豁口都没有。
黄雄将斩马刀扔给小尉,自己再次走到殿前,朗声道:“陛下,试想两军对垒,兵器相差这么大,何以言胜?”
杨旷将目光移到严通身上。
严通额头见汗,望了望一脸平静的徐鼎原。
徐鼎原缓步而出道:“这斩马刀之利,在于其锻造之术,臣听闻在西域更西的地方,有一国名为波斯,以锻造锋利的刀剑闻名,想必这斩马刀的锻造之术来自此地,此事不难,只要派人前往大草原,将这门锻造之术学来后,就可以着手打造我们自己的利剑了。”
所谓学,不过就是技术窃取,朝堂之上都是人精,哪能听出来,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说破而已。
康定国出列道:“徐相之语是为老成之言,臣也赞同这般做,只是战马之事该如何解决?”
严通上前一步道:“只能徐徐图之了,因为.....”
康定国大袖一舞,打断了严通的话头,朗声道:“陛下,等不得了,拓跋宏一统大草原,其野心昭然若揭,迟早要对我朝用兵,大敌当前,这战马一事必须要尽快解决,既然没有草场养马,那臣就斗胆建言重开范阳榷场,以中原物资换北地良马。”
严通冷冷道:“大敌当前?大将军有些危言耸听了吧,满朝谁不知道,文熙公主不日远嫁大草原,拓跋宏有意与陛下结为亲家。”
康定国没有理会严通,而是看着徐鼎原道:“徐相以为如何?”
徐鼎原道:“重开榷场确实有必要,易得战马,以备不时之余。”转首望向杨旷,抱拳道:“臣举荐户部郎中李元前往范阳主持榷场重开一事。”
杨旷面无表情的道:“准奏。”
康定国内心苦笑,自己争了半天,事到临头,被徐鼎原借坡下驴,将其学生李元派往范阳主持榷场一事。
榷场,大陆上各族交易之地,其中利益之大,可想而知。
“范阳榷场重开,关系重大,令范阳守将黄雄调度一千范阳军驻守,协同李元办好这个差事。”
黄雄闻言大喜,当即领命。
徐鼎原面无表情。
“臣有本奏。”只见礼部尚书郭像出列道,“稷下学宫每逢三年取一批年轻俊杰入学,待新年一过,稷下学宫将会再次开门,届时各方各地的俊杰都会涌向中都城,到时候,风云际会,品物流形,但也是暗流汹涌,这其中的隐患不言而喻,但这些都不是臣操心的,自有主管衙门来操持。臣担心的是根据目前情形,这一届学子中,出生本朝的学子出类拔萃的不多,来自他国的俊杰反而名声在外,两相比较,本朝学子相形见绌,到时候恐有损我朝的声威。但更关键的是这一次大先生已经明确表态前十学子会由其引入圣园,寻觅机缘。”
此言一出,朝堂上针落可闻。
入圣园,觅机缘。
哪一个进入圣园之人不是经天纬地的雄才,先皇杨渊、秦王杨霄都进过圣园,大草原单于拓跋宏、白山城主完颜术、南荒之主狄裂、西域佛国佛子、国师商宏、天师张云逸等等当世风流人物都有过游历圣园的经历。
杨旷面色有些不渝,当年自己进入稷下学宫,未进前三十名,一直耿耿于怀。
“臣斗胆请陛下下诏本朝境内所有宗门、书院、军队选送才俊参与此次稷下学宫名额的争夺。”郭像朗声道。
杨旷皱了皱眉,道:“众卿家以为如何?”
“臣附议。”徐鼎原第一个出来表态。
“臣附议。”
.....
众朝臣都表示赞同。
杨旷点了点头道:“韩齐,待祭天完毕后,你会同郭尚书敲定此事吧。”
韩齐弯腰道:“奴婢领旨,陛下,时辰差不多了。”
杨旷点了点头道:“众卿家,商国师已经等候多时了,你们这就随朕前往天坛,祭告上天。”
众人齐声称“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