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拍卖惊遇,镇煞功成
\"这黑水能蚀透青铜弩机,\"唐璇玑的银线手套在触到黄泉煞的瞬间化作灰烬,\"必须用九曜星沙封住棺底——韩掌柜!\"
韩立手忙脚乱地抖开包袱,青玉算盘突然横在他与星沙袋之间。
陆昭的碎玉玦嗡嗡震颤着悬在半空,映得整座陪葬坑泛起诡异的青芒。
银月尾巴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少女模样的灵宠突然跃上石棺边缘:\"东南死门要塌了!\"
戏楼檐角的青铜风铃无风自动。
陆昭将斗篷兜帽压低三分,目光掠过琉璃盏里跳动的鲛人脂。
二楼的紫檀屏风后,戴着傩戏面具的侍者正将一件鎏金错银奁摆上展台,他腰间碎玉玦却突然发烫——这是第三件赝品。
\"戌时三刻了。\"唐璇玑的雪色披风扫过青砖地面,钦天监特制的松纹香囊在她腰间轻晃,\"方才验过的十六件拍品里,有三件带着墨夷苍的怨气烙印。\"
银月趴在陆昭肩头啃糖葫芦,琥珀色的瞳孔忽然缩成竖线:\"西南角那个戴帷帽的,从我们进拍卖场就跟了七步半。\"糖渣簌簌落在陆昭衣襟上,\"他袖袋里藏着五毒透骨钉呢。\"
拍卖师敲响犀角槌的刹那,陆昭左眼的玄章纹路骤然浮现。
鎏金奁在瞳术映照下褪去伪装,露出布满铜锈的真容——竟是半枚残缺的青铜兽面!
\"起拍价三百两。\"拍卖师话音未落,三楼雅间传来沙哑的叫价:\"五百两!\"
碎玉玦突然发出蜂鸣。
陆昭按住躁动的玉佩,右眼金纹流转间,看见兽面内部缠绕着蛛网般的黑气。
当叫价攀升到一千二百两时,他猛地举起檀木号牌:\"三百零一两。\"
满场哗然中,侍者捧着鎏金奁走近。
陆昭指尖刚触到铜锈,碎玉玦突然化作青色漩涡。
黑气翻涌着被吸入玉佩裂隙,展台上的青铜兽面竟蜕变成完整的饕餮纹方彝,器身浮现出星图般的银斑。
\"这是...周天星斗樽?\"二楼有位老者打翻了茶盏,\"传说能引动二十八宿的礼器!\"
银月突然揪住陆昭的耳朵:\"房梁上有东西在哭!」几乎同时,唐璇玑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陆昭将方彝塞进包袱的刹那,碎玉玦表面突然裂开细纹,一缕黑雾顺着他的指尖钻入袖中。
拍卖场的地砖渗出阴寒水汽。
唐璇玑的雪松香囊无火自燃,她在灰烬中掐算片刻,突然按住陆昭正要结印的手:\"墨夷苍在星斗樽里留了印记。」她指尖的钦天监银戒映出陆昭苍白的脸,「黄泉煞正在追踪我们的方位。」
戏楼外的更夫恰好敲响亥时的梆子。
银月尾巴上的铃铛突然齐声碎裂,少女灵宠龇着虎牙跃上窗棂:\"东南方向三十里,有座荒废的禹王庙——\"她舔掉掌心的糖渣,\"那里的香火气能遮掩两个时辰。」
陆昭将碎玉玦按在星斗樽的银斑上,看着那些星图逐渐染上血色。
当唐璇玑的披风扫过门槛时,他瞥见拍卖场角落的青铜烛台后,隐约有双猩红的眼睛在黑雾中一闪而逝。
禹王庙的残垣在月色下泛着青灰,陆昭靴底碾碎半块刻着\"永镇山河\"的瓦当。
银月蹲在香炉耳柄上舔爪子,糖葫芦竹签不偏不倚插进龟裂的功德碑:\"这庙的龙脉早被黄泉煞啃成筛子啦。\"
\"戌亥之交,乾坤倒转。\"唐璇玑解开雪色披风,露出腰间缀满星宿银坠的革带。
她将钦天监的青铜圭表立在残破的须弥座前,表影正落在\"荧惑守心\"的刻度,\"韩掌柜,把周天星斗樽摆在翼宿位。\"
陆昭摩挲着碎玉玦上新添的裂纹,左眼玄章纹路如水波漫过五件古器。
当他的目光落在青铜弩机时,突然看见三百年前铸器师将活人祭品推进熔炉的幻影。
银月突然咬住他后颈:\"小陆昭!
你的瞳孔在渗血!」
墨夷苍的冷笑像蛇信扫过耳畔时,陆昭正将最后那枚饕餮纹方彝按进阵眼。
庙顶剥落的藻井突然渗出黑水,唐璇玑的星宿银坠叮叮当当撞作一团,韩立抱着青玉算盘滚到供桌下:\"地脉在移位!」
\"用活人怨气温养千年的古器,你们也敢用来镇煞?\"黑雾凝成的鬼面啃噬着唐璇玑布下的星轨,墨夷苍猩红的袍角扫过东墙残存的二十八宿壁画,\"陆少东家没告诉你们,他腰间的碎玉玦已经吞了七十九道凶魂?\"
银月尾巴炸成绒球,灵宠化作流光扑向鬼面:\"本姑娘最烦装神弄鬼的!」她尖牙撕碎的雾气瞬间又凝聚成锁链,缠住陆昭正在结印的手腕。
碎玉玦突然青芒暴涨,将那些雾气吸得滋滋作响。
\"坎位补三颗星曜石!\"唐璇玑的银戒在掌心划出血符,拍在剧烈震颤的青铜圭表上。
陆昭右眼的金纹几乎要灼穿瞳仁,他看见地脉深处翻涌的黄泉煞正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聚向墨夷苍——那袭猩红长袍下分明缠着九条青铜锁链,每根都钉着半截森白指骨。
墨夷苍的傩戏面具突然裂开蛛网纹,露出半张爬满咒文的俊美面容:\"陆家的饕餮脉不是最爱吞噬怨气?\"他指尖弹出一滴黑血,周天星斗樽表面的银斑顿时化作流泪的眼睛,\"不如让给你吃个痛快。\"
陆昭喉间泛起腥甜。
玄章瞳的视野里,阵眼中的五件古器正在回溯各自的凶煞记忆——战死的将军佩剑、溺毙新娘的鎏金冠、浸过瘟疫的玉枕......碎玉玦疯狂震颤着要将这些怨气吞入,腰间皮肉已经泛起蛛网状的黑纹。
\"别分心!\"唐璇玑的雪松香灰撒在陆昭后颈,刺痛感让他精神一振。
银月叼着韩立的青玉算盘跃上房梁,十三档算珠同时迸发青光,将墨夷苍幻化的雾气暂时困在\"天罗\"阵位。
当陆昭将最后一道符咒拍入地脉时,整座禹王庙突然响起苍凉的埙声。
五件古器表面的铜锈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流转的星芒。
墨夷苍的猩红袍袖突然燃起银火,他冷笑着捏碎掌心的骷髅玉坠:\"你以为镇压的是凶煞?\"
地底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陆昭右眼突然瞥见未来幻象——他们脚下根本不是废弃古庙,而是半截埋在黄泉煞中的禹王鼎。
碎玉玦应声而裂,青色光晕裹着吞噬的凶煞之气,竟在鼎身裂纹处凝成新的饕餮纹路。
\"......是赝品反噬?」唐璇玑的罗盘指针突然折断,她望着穹顶残存的北斗七星壁画,\"墨夷苍真正的阵眼不在这里!\"
银月突然尖叫着扑向陆昭。
他后知后觉地摸到耳垂渗出的黑血,玄章瞳的视野开始扭曲——功德碑下的杂草丛里,半枚刻着傩戏鬼面的青铜钱,正吞吐着他们刚刚镇压的凶煞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