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的风夹带着细小的沙粒,刮得人脸上生痛,吹得人眼里流泪。
“娃儿……娃儿你这是咋地了?!”田老汉儿用他那皲裂的黑色大手,轻抚着田生那失去血色的脸。
“我的儿啊!你让你老子咋活啊!”田老汉儿倒在地上将田生的冰凉的尸体,紧紧地抱在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南北蝉看着田老汉儿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流着泪水,自己的心里也开始隐隐作痛。
“那些死去的士兵,也有自己的父母啊!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不再哭泣呢?!”南北蝉心里吃痛地想着。
南北蝉单膝跪地半伏着身体,语气平淡地对田老汉儿说道:“叔儿……我没能让田生好好地回来。我对不起你!”
南北蝉就是这样心里柔软,外表的冷漠只是他的保护色。
在这个时候,他舍去了暂时的伪装……
田老汉儿流着泪,脸色死气沉沉地说道:“将军,你不要难受。这娃儿帮你们是应该的。能够帮助到你,是我们的荣幸。他……是我的骄傲。”他的语气悲伤,带着一些因为泪水灌入喉咙而发出的颤音。
田老汉儿知道这丢失军粮可是杀头的大罪,南北蝉没有立即杀死自己和儿子,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南北蝉还对田生委以重任,这是让他们将功补过,这是莫大的信任。
他现在即使再痛苦,也得默默地咽下!
南北蝉低身将田老汉儿轻轻地扶起,然后安慰道:“田生是好样的,他是个好娃儿!”
南北蝉将田生尸体抱了起来,缓缓地走向了安葬尸体的坟场。
田老汉儿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自己会走在自己娃儿的后头啊!
田生的母亲在田生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他一直跟着自己的老汉儿守在这原上。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再加上没吃过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所以他的身体一直是干瘦且弱不禁风的。
“娃儿啊,今儿熬了米粥煮了鸡蛋,你怎么还没吃一口就走了啊!”田老汉儿趴在了田生高高隆起的坟土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所有的士兵向着留在这片黄土地上的兄弟们,行了一个庄严的敬礼……
“叔儿,你跟我们去吧。”
“不了,我还要照顾剩下的伤员,替你们守着这片黄土原……”
田老汉儿的语气平和,眼里却隐隐约约地闪着泪光。
“可是……”
“我不留下,谁还替你们留下嘛?”田老汉儿看着南北蝉郑重地说道。
“叔儿……”
“将军啊,你们要早日回来啊。”
田老汉在南北蝉苦口婆心的劝说,还是坚决地选择了留下。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田老汉儿不走,主要是放不下自己娃儿。
在土屯儿里找出的粮食,拉了好几个满车才拉清。
南北蝉给田老汉儿留下的那一部分,又被田老汉儿给回了大半,他说是年纪大了吃不完浪费了,就太可惜了。
田老汉儿他虽然不会说多少官话,但是他的情感是善良质朴的,和千千万万个农民父亲一样让人深深地动容。
除了这些粮食还有御寒的衣物,田老汉儿还给南北蝉送上了几坛酒。
“将军,这酒只剩下这些了,其他的全让那些“鬼”给遭贱!这些酒你们都拿上,在路上喝。”
南北蝉收下这份心意,自己家的酒,比别的地方的要更有味道。要说这味道是什么,估计是浓厚的乡愁吧。
南北蝉语气平和地说道:“叔儿,那俺们就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身体。”
田老汉儿眼里饱含着热泪,“哎,我会好好的,你们也保重!”
南北蝉之所以压低着自身的姿态,是因为他不认为皇帝的儿子和农民有多大差别。
南北蝉的想法是天真烂漫的,是一些人破坏着这种美好。
南北蝉他们在不久后,就离开这片土地。少年鲜衣怒马,还有前路须行。
南北蝉骑在高头大马上向后望去,眼睛突然有些恍惚。他好像看见田老汉儿站在城门口,不顾脸上流下的泪水,向着他们挥手告别呢。
南北蝉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那荒凉土城已经成了身后的一缕苦瑟微风。
天空上的大雁摆成了人形,拍打着翅膀,飞向温暖的南方。而他们还有继续向北前进。
土城的士兵一个个相继离开,三十天后田老汉儿拖着蹒跚的步子,睡入了自挖的坟墓。
“娃儿,我来找你了。这样你就不用再担心我了……娃儿啊不要怕,爹来找你了……”
田老汉儿去世了,他的身体还给了养育自己的土地,灵魂飞向了腾格里!
黄土原上的土地经常会缺水风化,然后被狂风打散成风沙。那些被狂风吹起的黄沙,又会在许久后聚拢在一个风口,形成一片连绵的土丘。这些高矮起伏不定的土丘,就像一个贫苦农民因为饥饿而凸显出的脊梁。
南北蝉他们用布片紧裹着自己的口鼻,好不让肆虐的黄沙土钻进的耳鼻喉内甚至是口腔中。
因为原上的昼夜温差太大,所以他们早早地就穿上了半层的冬衣。
在这片黄沙石地上行军是艰难且缓慢的,如果一不小心就会让车轮陷进大大小小的沙坑里面。
再平常不过的吃饭也变得越来越不容易,他们所有人经常是一口干粮就着一口沙土,但是没人会抱怨这件事,甚至还会半开玩笑地说道:“这黄沙飞土给这干巴巴的饼子添了一些味道嘞。”
这是人们在身处困境时的自我保护意识,就是俗话所说的苦中作乐。
他们在这近乎荒漠的土地上行走了七天,才勉强地找到了道路的痕迹。
邶风看着这荒凉的土地,默默地说道:“这儿天凉地荒,草木难活。草木难活,人也难活。”
一轮火阳缓缓升至中空,照耀着大地。
南北蝉取下了马背上的水袋,自己轻呷一小口,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回去。
前几天收集来到水已经不多了,在这种地方,水比什么都重要得多。
一座荒城若隐若现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将军……前面好像是有个城镇……”赵青空声音沙哑地说道。
南北蝉平静地回复道:“我也看见了。”
南北蝉看着荒城,心中有些存疑:“海市蜃楼,还是……”
邶风走在前方,缓缓地说道:“我们走,前面不是海市蜃楼。”
南北蝉看着邶风向前的背影,立即跟了上去。
“我们走吧。”
此刻强者也得在自然面前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