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沉沉睡去的那一刻,陈墨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像是被人从高空抛下,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他的意识在黑暗中翻滚,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模糊的嗡鸣。他想要抓住什么,但四周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虚空。
然后,他醒了。
刺眼的白光涌入瞳孔,陈墨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到一阵刺痛。他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四肢僵硬,喉咙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他试图抬起手,但手指只是微微动了动,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病人醒了!”
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惊讶和急促。
陈墨勉强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后逐渐清晰。他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药物的苦涩气息。他的左手插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流入血管,带来冰凉的触感。
医院。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陈墨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俯身看着他,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你感觉怎么样?”
陈墨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水……”
护士立刻端来一杯温水,用吸管喂他喝了几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缓解。陈墨咳嗽了几声,感到胸口一阵闷痛。
“你昏迷了三天,”护士说,“黄河事件后,你是最后一个醒来的幸存者。”
黄河事件。
陈墨的记忆瞬间涌回脑海。那具青铜巨棺,那道撕裂天空的光芒,那个坠入深渊的瞬间。还有……那个声音,那个在脑海中回荡的声音。
赵无极。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扯动了输液管,针头在皮肤下刺了一下,带来一阵刺痛。护士连忙按住他:“别动!你还在输液!”
“我……我没事,”陈墨喘着气说,“我很好。”
但他的脑海中,那个声音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意识,孤独地回荡在空旷的颅腔里。
赵无极?你在吗?
没有回应。
陈墨感到一阵恐慌。他闭上眼睛,试图感知那个灵魂的存在,但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陈墨先生,你还好吗?”护士的声音中带着担忧,“你的脸色很差。”
“我没事,”陈墨说,声音有些颤抖,“只是……做了个噩梦。”
护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检查了一下输液管,在病历上记录了什么,然后离开了病房。
陈墨独自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但赵无极呢?那个在灵墟界中与他融合的灵魂,现在在哪里?他还能回去吗?还是说,那只是一场梦?
不,不是梦。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陌生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流淌,像是某种能量,又像是某种意识。那是赵无极的灵力,是双魂共生留下的痕迹。
“陈墨先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墨转过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病房门口。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她的眼睛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你是谁?”陈墨问,声音中带着警惕。
“我叫林雪,”女人走进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是超自然管理局的心理医生,负责对黄河事件的幸存者进行心理评估。”
心理医生?
陈墨打量着这个女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的坐姿很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而专注。但她的眼神太锐利了,不像是一个心理医生,更像是一个……猎人。
“我很好,”陈墨说,“不需要心理评估。”
“这是例行程序,”林雪微笑着说,“所有幸存者都需要接受评估,确保没有受到精神创伤。你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可能会有一些记忆混乱或幻觉。”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后放在膝盖上。陈墨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些脑电波的图表。
“你的脑电波显示异常活跃,”林雪说,“尤其是在你昏迷期间,你的大脑活动频率是正常人的三倍。这很不寻常。”
陈墨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可能是做梦吧,”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做了很多梦。”
“什么样的梦?”林雪问,目光锁定在他的眼睛上。
陈墨感到一阵压力。他想要避开她的目光,但那样会显得心虚。他强迫自己与她对视,说:“乱七八糟的,记不清了。”
“是吗?”林雪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但你的脑电波显示,你的大脑活动模式很规律,像是在进行某种有意识的思考,而不是随机的梦境。”
陈墨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感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赵无极在试图与他沟通。但他无法捕捉到那个声音,只能感觉到一种模糊的波动。
“我真的记不清了,”陈墨说,声音有些干涩,“可能是昏迷太久,大脑有些混乱。”
林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在文件夹上记录了什么。
“好吧,”她说,“既然你刚醒来,我就不打扰你了。但我会安排进一步的检查,确保你的身体状况完全恢复。”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墨一眼。
“好好休息,陈墨先生。”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陈墨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中带着某种深意。
林雪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陈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到一阵疲惫。他的身体很虚弱,但更让他疲惫的是那种被监视的感觉。那个叫林雪的女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心理医生。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她是龙组的人。
陈墨不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但他就是知道。也许是因为赵无极的记忆,也许是因为双魂共生带来的某种直觉。但他可以肯定,林雪是来调查他的。
“赵无极,”他在心中呼唤,“你在吗?”
没有回应。
陈墨闭上眼睛,试图感知那个灵魂的存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但无法与赵无极建立联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隔他们,又像是赵无极陷入了沉睡。
“该死,”陈墨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需要知道赵无极在哪里,灵墟界发生了什么,天机阁的追杀是否还在继续。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这张病床上,等待未知的命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的滴答声和心电监护仪的嗡嗡声。陈墨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想起周雨桐,想起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他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在黄河岸边,她问他:“你真的要去吗?”
“我必须去,”他说,“这是我的研究课题。”
“那你小心点,”她说,眼中带着担忧,“我等你回来。”
他回来了,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陈墨感到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他想要见到周雨桐,想要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他不能把她卷进来,不能让她陷入危险。
“陈墨。”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微弱而模糊。
陈墨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
“赵无极?是你吗?”
“是我,”那个声音说,带着疲惫和虚弱,“我……我快撑不住了。”
“你在哪里?”陈墨问,“我怎么才能帮你?”
“我在灵墟界,”赵无极说,“我在一个山洞里,受了伤。天机阁的人还在追我,我……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的力量?”陈墨困惑地问,“我能做什么?”
“你的灵魂力量,”赵无极说,“它能修复我的伤势,补充我的灵力。但每次使用,都会加深我们的灵魂裂痕。”
陈墨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设定,想起那个三年之约。每使用一次双魂共生的力量,他们的灵魂裂痕就会加深一分。若无法在三年内修复灵魂,他们将彻底消散于两界之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无极说,“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如果不使用你的力量,我撑不过今晚。我死了,你也会死。”
陈墨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我该怎么做?”
“放松,”赵无极说,“让我引导你的力量。”
陈墨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开始涌动,像是被某种意志牵引着,流向某个方向。他的身体开始发热,皮肤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后,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意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脑海中剥离。他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咬紧牙关,承受着那种撕裂般的痛苦。
几秒钟后,疼痛消失了。
陈墨瘫倒在床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虚弱。
“谢谢你,”赵无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我暂时稳住了伤势。”
“不客气,”陈墨说,声音沙哑,“下次……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没有下次了,”赵无极说,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这次使用,我们的灵魂裂痕已经加深了一分。如果再使用两次,我们都会死。”
陈墨沉默了。
他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压在胸口。三年,他们只有三年的时间。而在这三年里,他们不仅要修复灵魂,还要阻止天机阁的双界归一计划。
“赵无极,”陈墨说,“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赵无极说,“但我们必须试试。”
陈墨点了点头,虽然赵无极看不到。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墨盯着那些光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陈墨,”赵无极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心那个叫林雪的女人。她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陈墨说,“她是龙组的人。”
“不只是龙组,”赵无极说,“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有灵墟界的气息。她可能……和天机阁有联系。”
陈墨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你说什么?”
“我不确定,”赵无极说,“但她的灵力波动,和天机阁的人很像。你要小心。”
陈墨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林雪,龙组特工,可能和天机阁有联系。这意味着,现实世界和灵墟界的势力,已经开始交织在一起。而他,就是那个连接点。 “我知道了,”陈墨说,“我会小心的。” “还有,”赵无极说,“我感觉到窗外有灵气波动。新的追杀者,已经来了。” 陈墨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月光在玻璃上反射出冷光。他看不到任何人影,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窗外窥视。 “他们来了,”赵无极说,“准备战斗。” 陈墨握紧拳头,感到体内的力量在涌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历史系研究生。他是一个双魂共生者,一个行走在两个世界之间的异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