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坐落于柳氏外门正中,青砖高墙肃穆威严,门口立着执剑值守的宗门护卫,一股律法森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寻常杂役弟子一辈子都鲜有踏足此地的机会,不少人光是靠近院墙,心底便会莫名生出惶恐。
周遭路过的外门弟子纷纷驻足侧目,低声议论不休,目光尽数锁定跟在黑衣执法人身后的柳凡。
“居然真把那个废柴带去执法堂了,莫非柳浩二人失踪真和他有关系?”
“别开玩笑了,一个连灵气都引不进来的凡人,怎么可能杀掉两名凝气三重的师兄,怕是执法堂单纯例行问话排查罢了。”
“也是,顶多问问当夜荒林的所见所闻,查不出任何头绪最后还是会把人放回来。”
细碎的议论飘入耳中,柳凡面色不起半点波澜,脊背刻意微微佝偻,脚步放得局促拘谨,把底层杂役面对执法机构的忐忑与不安演绎得恰到好处,看不出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
踏入大堂,堂内陈设简约,正中长案后端坐着一名面色方正的中年修士,身着灰黑执法制服,袖口绣着柳氏律法纹路,此人便是外门执法主事周山,修为凝气六重,执掌外门大小刑案,眼神锐利如鹰,最擅察言观色,辨别人心虚实。
“跪下回话。”黑衣执法低声呵斥。
柳凡顺势双膝跪地,姿态恭谨卑微,头颅低垂,视线牢牢落在身前青砖地面,规规矩矩,毫无逾越。
周山指尖轻叩桌面,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堂内回荡,无形的压力层层笼罩而下:“三日前雨夜,李管事责罚你孤身进入荒林采摘灵草补齐损耗,当夜柳浩、柳青二人同样进入荒林,之后彻底失联,杳无踪迹,此事,你知晓多少?一五一十说来,半句隐瞒,以宗门欺瞒律法论处。”
话语平淡,却裹挟着修士的灵气威压,寻常心性薄弱之人,被这股气势震慑,下意识便会慌乱吐露破绽。
柳凡胸腔内气息平稳,凝气二重的修为被胸口骨坠死死封印,体表没有半分灵气外泄,他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干涩颤抖,全然是凡人被威严震慑后的慌张:“启禀主事,当夜雨势极大,荒林雾气浓重,妖兽低吼此起彼伏,弟子满心惶恐,唯一的念头便是抓紧采摘凝露草,生怕不能按时回去交差被逐出宗门。林间草木茂密遮挡视线,弟子全程低头赶路,从未敢四处游荡张望,从头到尾,都没有撞见柳浩师兄与柳青师兄。”
周山眸光微凝,紧紧盯住柳凡的侧脸,试图捕捉对方神情的细微变化:“有人前日作证,柳浩白日在杂役院曾当众折辱于你,二人心中对你本就存有厌烦,偶遇之下,不可能毫无交集,你当真没有遇见?”
“弟子不敢撒谎。”柳凡肩头微微绷紧,好似被戳中心事,露出几分窘迫怯懦,“往日师兄偶尔玩笑训斥,弟子身为杂役,本就本分受教,不敢心生怨怼。荒林危机四伏,两名修为高深的师兄定然选择灵力充沛的深处探寻机缘,弟子只敢在外围浅处寻找普通灵草,行进路线全然不同,自然无缘碰面。”
条理清晰,逻辑通顺,挑不出半点漏洞。
周山依旧没有放松审视,接连抛出数个刁钻问题,盘问当晚的行进时辰、落脚位置、遇见的林间动静、甚至脚下泥土沾染的植被种类。这些细节若是刻意编造,极易前后矛盾,露出马脚。
柳凡对答如流,所有说辞完全贴合昨夜真实的行动轨迹,只是刻意抹去了与二人厮杀的血腥片段,只保留孤身采草、惊惧赶路的内容,神态、语气、小动作层层配合,怯懦卑微的模样毫无破绽。
半个时辰的盘问结束,周山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
他阅人无数,见过心怀鬼胎之人的慌张躲闪、言语卡顿,可眼前这个少年,畏惧是真,拘谨是真,凡俗无力也是真,周身没有修士厮杀后残留的血气煞气,气息空洞单薄,确确实实是无法修行的废灵根体质。
“起来吧。”周山摆了摆手,语气松弛几分,“暂且没有证据指向你,但是此案一日未破,你便不得私自离开宗门范围,后续若想起任何蛛丝马迹,立刻上报执法堂,不得拖延。”
“弟子谨记主事叮嘱。”柳凡躬身行礼,缓缓起身,依旧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走出执法堂,门外看热闹的弟子见他安然无恙被放出,顿时印证了心中猜想,打趣的话语再度响起,依旧是围绕“废物运气太好”这类嘲讽。
柳凡置若罔闻,径直走回杂役小院,关上破旧木门,方才收敛了脸上伪装出来的怯懦,一双眼眸瞬间覆上刺骨的冷寂。
执法盘问顺利过关,明面的嫌疑彻底洗清,可隐患依旧没有根除。
周山虽然没有查出破绽,但心底定然留存一丝微弱的疑虑,接下来几日,杂役院势必会被暗中留意观察,贸然修炼展露异常,极易被人捕捉痕迹。
他盘膝落座,取出从柳浩二人储物袋缴获的灵石与淬体丹药。
一百二十七枚下品灵石整齐罗列,翠心草静静摆放在一旁,这一笔资源,足够他安稳修炼许久。
指尖抚上黝黑骨坠,封印松动的细纹依旧存在,却牢牢锁住修为气息,外界休想窥探分毫。
“凝气二重仅仅是起步,想要彻底脱离杂役院,跻身外门正统弟子,必须冲击凝气三重。”
柳凡心中定下目标。
外门弟子考核每月一次,只要修为抵达凝气三重,便可递交申请,脱离底层劳作,拥有专属修炼院落与宗门月度资源供给,不用再整日耗费精力打理灵草杂物,也能躲开杂役院众人日复一日的紧盯窥探。
海量灵石灵气被他引动,顺着口鼻经脉涌入体内,逆道仙根疯狂吞吐灵气,旁人苦修一日吸纳的灵气,他短短半个时辰便可尽数消化。
经脉被精纯灵气不断拓宽夯实,丹田内的灵力液体愈发浓稠厚重,每一次运转循环,肉身强度都在悄然蜕变。
白日伪装庸碌劳作,夜深人静之时闭门苦修,日夜颠倒的蛰伏,成了他现阶段唯一的生存与变强之道。
两日转瞬而过,宗门对于柳浩二人失踪的搜查渐渐落下帷幕。
荒林翻遍,崖底探查,水系搜寻,没有尸骨,没有血迹,没有法器残留,最后执法堂只能暂定二人误入荒林险地,遭妖兽吞噬,卷宗归档,风波看似就此落幕。
杂役院内,再也没有人将失踪案和柳凡这个废柴联系在一起,往日的轻视嘲弄照旧,却再也没有了案件带来的审视戒备。
而紧闭房门的小屋之内,体内灵力轰然震颤,桎梏应声碎裂。
凝气三重!
悄无声息突破!
体魄力量再度暴涨,寻常凝气四重修士正面交手,都难以抵挡他近身强攻,藏锋于凡躯,杀机隐于心间。
柳凡缓缓睁眼,一抹寒芒一闪即逝。
杂役院的方寸之地,已经困不住他了。
下个月的外门考核,便是他挣脱泥潭、展露进阶之路的第一步。
那些曾经践踏他尊严、轻视他出身的人,很快就会看见,被他们视作尘埃的废物,终将一步步站在他们仰望不及的高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