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晨光,遍洒凉山柳氏。
宗门山道人来人往,外门弟子修行练气、杂役弟子奔波劳作,一切看似如常,平静无波。
唯有柳凡心底清楚,昨夜荒林那场血杀,已然埋下隐秘的风暴。
柳浩、柳青,皆是外门在册弟子,无故失踪,绝不可能彻底遮掩。
最多三两日,宗门必会察觉异常,彻查行踪。
而他,是昨夜唯一入荒林之人,也是两人死前最后交集之人。
嫌疑,必然会落到他身上。
此刻的柳凡,依旧一身破旧杂役衣衫,脊背微躬,面色带着彻夜未归的苍白倦意,安静立在杂役院中整理灵草。
一举一动,皆是三年来刻入所有人眼中的懦弱、卑微、庸碌。
旁人路过,目光扫过他,依旧是那副习以为常的轻视与漠然。
在所有人潜意识里——
柳凡,废灵根、无修为、软弱可欺,连自保之力都无。
这样的人,别说击杀两名凝气三重修士,便是被人随手拿捏,都毫无反抗余地。
所以,无人会怀疑他。
这,便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柳凡,站着发什么呆?”
一道严厉的呵斥陡然响起。
负责杂役院管束的刘管事踏步走来,面色阴沉,目光带着几分不耐与凝重。
今日的他,比往日多了一丝莫名的焦躁。
柳凡垂首,语气平淡恭顺:“弟子在整理灵草。”
“整理灵草?”刘管事冷哼一声,压低声音,“你可知昨夜外门出大事了?”
柳凡眸光微闪,心底了然,面上却依旧茫然懵懂,轻轻摇头:“弟子不知。”
“柳浩、柳青,昨夜外出历练,彻夜未归,至今杳无音讯!”
刘管事沉声道。
“外门堂已经派人彻查,荒林外围、药田周边、山道各处,尽数寻遍,不见人影!”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话语落下,周遭几名劳作的杂役弟子纷纷心头一震,面露惊愕。
柳浩二人在外门虽不算顶尖,却也是实打实的凝气修士,怎么会一夜消失?
有人猜测失足坠崖,有人猜测遭遇低阶妖兽,有人猜测私自离宗。
众说纷纭,人心浮动。
唯有柳凡,心中澄澈通透。
不是失踪。
是彻底没了痕迹。
泥沼深埋,落叶封土,夜风洗踪,这世间再无二人存活过的证据。
刘管事目光死死盯着柳凡,沉声追问:
“昨夜只有你一人,被责罚深夜入荒林采草,老实交代!你昨夜入林,可曾见过柳浩、柳青二人?”
问话瞬间,周遭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柳凡身上。
压力骤然笼罩而来。
若是换做从前的普通少年,面对管事质问、众人审视,定然心慌、露怯、失态。
但柳凡历经三年屈辱磨心,昨夜又浴血破执,道心早已冰冷磐石。
他面上依旧是惶恐怯懦的模样,微微低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回管事,弟子昨夜惶恐至极,荒林漆黑可怖,妖兽低吼不绝,弟子只顾着低头寻草,不敢四处张望,从未见过柳浩师兄与柳青师兄。” 句句属实,却句句藏虚。 他见过。 不仅见过。 还亲手终结了两人性命。 可神色、语气、体态、气息,完美无缺,挑不出半分破绽。 刘管事紧盯他双眸,试图从中寻到慌乱、躲闪、心虚。 可入目所见,只有卑微、怯懦、老实。 一个连抬头对视都不敢的废物,怎敢与两名凝气修士的失踪扯上关系? 短暂审视过后,刘管事心底疑虑散去大半。 他暗自摇头,觉得自己太过紧张。 “也罢。” 刘管事收敛神色,冷声叮嘱,“此事非同小可,外门执法堂必会严查,若你后续想起半点线索,即刻上报,不得隐瞒!” “弟子谨记。”柳凡躬身应声。 说完,刘管事转身离去,继续调配人手搜寻两名失踪弟子。 围观的杂役弟子也纷纷散去,无人再将此事与柳凡挂钩。 在他们眼里,这场宗门失踪风波,与这个废物毫无干系。 危机,看似悄然化解。 可柳凡心底,并未有半分松懈。 管事好糊弄,外门弟子好糊弄,普通众人也好糊弄。 但执法堂,不好糊弄。 执法堂执掌宗门律法,查案断事,心思缜密,眼光毒辣。 一旦彻查线索,查到二人昨夜曾针对自己、曾深夜入林寻他麻烦,必会将他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虽无证据,却必有试探。 “风波,才刚刚开始。” 柳凡低头整理灵草,指尖平稳无波,心底思绪飞速流转。 如今他修为凝气二重,战力可越阶而战,可终究根基太浅、底蕴太薄、无靠山、无身份、无资历。 一旦被盯上,层层深究,迟早会暴露异常。 想要彻底安稳,想要彻底无人可欺,唯有更快、更强、极速崛起! 他目光掠过储物袋中昨夜缴获的灵石丹药,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资源,还不够。 远远不够。 柳氏杂役院的劳作,繁琐耗时,却毫无修行益处,纯属浪费时间。 他必须尽快脱离杂役身份,进入外门,接触更多功法、更多资源、更多机缘。 唯有站得更高,藏得更深,方能在这场风波之中,安然脱身。 正当柳凡暗自思索之际,几道外门弟子簇拥走来,目光戏谑,盯着他冷笑不止。 “啧啧,柳浩师兄二人失踪,这废物居然还安然活着?” “真是命大,我还以为他昨夜必死荒林。” “可惜命再硬,终究是废物,这辈子也就只能在杂役院烂死。” 刻薄讥讽入耳,一如往日。 若是从前,柳凡只能隐忍低头,默默承受。 可此刻听着这些话语,柳凡心底再无半分波澜。 蝼蚁的叫嚣,不值他动怒,不值他出手,甚至不值他多看一眼。 他依旧低头劳作,无视众人,心如古井,不起微澜。 众人见他毫无反应,自觉无趣,嗤笑几声便转身离去。 待人尽数走远,院中无人,柳凡眸光才缓缓抬起。 眼底的温顺怯懦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寒凉。 “柳浩、柳青失踪……你们便将所有猜忌止于蝼蚁。” “很好。” “如此,我便可继续蛰伏。” 他抬手抚过胸口骨坠,冰凉触感传来,封印稳稳笼罩全身。 逆道仙根沉寂如海,修为气息敛于骨髓。 人前庸碌凡夫,人后逆骨伐天。 这,便是他现阶段唯一的生存大道。 接下来两日,宗门风声愈发紧绷。 外门执法堂全员出动,搜遍凉山百里山林,查遍所有山道、险崖、密林,依旧一无所获。 活不见人,尸不见骨。 两名凝气修士凭空消失,在柳氏宗族近年极为罕见。 不少弟子私下议论,流言四起。 有人说遭高阶妖兽吞杀,尸骨无存。 有人说误入荒林深处禁域,被阵法吞没。 有人说二人私逃宗门,叛离师门。 各种猜测漫天飞舞,唯独无人猜测—— 死于一个三年废柴之手。 第二日午后。 一道黑衣执法弟子踏步走入杂役院,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径直走向柳凡。 全院瞬间安静。 所有人目光聚焦,心头微紧。 执法堂,终究还是来了! “你便是柳凡?”黑衣执法弟子声音冰冷,不带情绪。 “弟子是。”柳凡垂首,恭顺应答。 “随我去外门执法堂一趟,有事问话。” 简单一句,带着不容抗拒的宗门威严。 周围弟子瞬间哗然,眼神惊异。 难不成,这件事真和柳凡有关? 不可能! 所有人心中否定,却又忍不住心生好奇。 柳凡面色依旧平淡,不露半点异样,顺从点头:“弟子遵命。” 他心中澄澈。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一场直面执法堂的试探,正式来临。 而这一次,便是他彻底洗清嫌疑、彻底让所有人放下戒备的最好机会! 前路有风,前路有险。 但他,早已无所畏惧。 逆道之路,本就是步步风雨、步步杀伐、步步逆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