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青凉山的层叠屋檐，柳氏外门月度修为考核如期开启。

演武广场宽阔平整，青石地面被常年的灵气激荡打磨得莹润光亮，上千名外门、杂役弟子汇聚于此，人声嘈杂，议论此起彼伏。

每月一次的考核，是底层弟子翻身的机会。凝气三重便可正式转正外门在册弟子，领取宗门每月下发的灵石、丹药、修炼功法，摆脱无休止的杂役劳作；修为低微者，则只能继续困在底层，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差事。

人群外围的角落，柳凡静静伫立，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衣衫，身形微微佝偻，眉眼低垂，依旧是那副怯懦不起眼的模样。

周遭几道熟悉的身影瞥见他，当即嗤笑出声。

“快看，那个废柴柳凡居然也凑到考核场地来了，难不成他还想参加修为测评？”

“天大的笑话，三年引不入一丝灵气，连凝气一重门槛都摸不到，来这里顶多凑个热闹丢人现眼。”

“怕是闲杂役院的活干腻了，想过来看看天才弟子比试开开眼界吧。”

刺耳的话语顺着风飘来，柳凡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

如今凝气三重藏于骨坠封印之下，外表气息依旧空空荡荡，在旁人眼中，他永远是那个无法修行的凡俗蝼蚁。嘲讽与鄙夷，早已无法撼动他磐石般的道心。

他今日前来，目的十分明确：报名修为核验，名正言顺成为外门正式弟子。

唯有身份合规，才能光明正大取用宗门修炼资源，不用夜夜躲在小屋隐秘苦修，规避旁人窥探的风险。

考核台一侧，负责登记报名的管事提笔伏案，不少弟子排队报备修为。轮到柳凡上前时，管事头都没抬，随口敷衍：“杂役弟子若无修为，不必登记，靠边站着，不要妨碍正经弟子考核。”

“弟子想要登记测评，修为凝气三重。”

平淡的一句话落下，管事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猛地抬头，眉头紧紧皱起，眼神满是不耐与嘲弄：“你说什么？柳凡，莫要在此胡闹！整个凉山谁不知道你是天生废灵根，还凝气三重？再肆意戏谑考核规矩，直接罚你半月苦役！”

周遭等候的弟子闻声尽数转头，哄堂大笑，戏谑的目光密密麻麻笼罩过来。

“这废物怕不是干活累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凝气三重？就算给他十年光阴，他都休想踏足凝气一重。”

“我看他就是故意哗众取宠，想博一点关注度罢了。”

没有人相信，没有一人当真。在长久的刻板印象之下，柳凡无能废物的标签，早已死死钉在所有人心里。

柳凡面色不改，语气沉稳：“弟子不敢胡闹，还请管事安排测灵石核验。”

管事见他执意纠缠，心头不耐更盛，只想快点打发这个碍眼的杂役，抬手扔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乳白色测灵石：“既然你执意自取其辱，那就上前触碰，我倒要看看，一个废灵根能测出什么动静。若是毫无灵气显现，今日便加倍责罚劳作。”

哄笑声愈发响亮，一众弟子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拢过来，等着看柳凡难堪窘迫的一幕。

柳凡缓步上前，指尖轻触冰凉的测灵石。

他心念微动，胸口的黝黑骨坠封印悄然松开一条细微缝隙，仅仅释放出凝气三重刚好达标的灵气，丝毫不多外露。

嗡——

淡淡的乳白色光晕自测灵石表面缓缓亮起，亮度均匀，不多不少，恰好对应凝气三重的修为刻度。

喧闹的广场，刹那间死寂一片。

哄笑戛然而止，所有人脸上的戏谑僵住，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错愕。

登记管事手里的毛笔啪嗒掉落在名册之上，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再三看向发光的测灵石，喉咙滚动，满是惊愕：“这……这怎么可能？真的是凝气三重？”

三年寸步不前的废柴，一夜之间修成凝气三重？匪夷所思，完全违背所有人的认知。

人群之中，当初跟着柳浩一同欺凌过柳凡的几名弟子脸色瞬间难看，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会不会是测灵石出了故障？”有人忍不住低声质疑。

管事连忙拿起测灵石，唤来一名凝气四重的弟子上前测试，光晕明亮正常，法器完好无损，没有半点失灵的迹象。

真相摆在眼前，再也无从辩驳。

“确为凝气三重修为，登记在册，即日起，柳凡脱离杂役身份，划为外门普通弟子。”管事压下内心震撼，落笔写下名字，语气依旧带着没能消化的惊疑。

柳凡收回手指，骨坠封印重新锁紧，灵气尽数内敛，体表再度变回毫无修行波动的凡人模样。旁人只当他修为低微，灵气收束粗浅，并未深思其中藏着的逆天封印秘术。

“多谢管事。”他躬身行礼，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扬眉吐气的张扬。

越是低调，越能弱化众人的惊疑。突如其来的修为突破本就惹人猜忌，若是再锋芒毕露，只会引来无休止的打探与怀疑。

可平静终究只是暂时。

方才的异象早已传遍半个演武场，不少内门路过的弟子听闻消息，纷纷侧目打量这个凭空崛起的昔日废柴，流言飞速滋生。

“三年废灵根突然突破凝气三重，莫非是寻到了隐秘机缘？”

“大概率是得了什么低阶淬体灵物，勉强冲破桎梏，根基必定虚浮不堪，实战一戳就破。”

“底子太差，就算入了外门，日后修行上限也注定低微，成不了气候。”

众人下意识贬低，不愿承认被自己轻视许久的蝼蚁骤然翻身，以此慰藉心底的落差。

柳凡全然无视这些揣测评价，领取了外门弟子的青色制式长袍与月度资源凭证，转身离开演武广场。

从今往后，不用再日日打理灵草、清扫院落，拥有独立的修行小屋，每月固定二十枚下品灵石、两枚淬体丹药，这是外门弟子最基础的供给。

看似微薄，对于曾经一无所有的柳凡而言，却是安稳变强的底气。

回到原先的杂役小院收拾简单行李，隔壁一同劳作的杂役弟子凑上来，眼神复杂，有羡慕，有诧异，还有几分不敢亲近的拘谨：“柳凡，真没想到你居然突破修为了，以后成了外门弟子，可得多多照应。”

“本分修行而已。”柳凡淡淡回应，不多寒暄。

人情往来，此刻于他皆是累赘，逆仙之路，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永恒依靠。

搬入外门西侧僻静的单人小屋，院落背靠山林，人烟稀少，格外适合闭门苦修，避开旁人的视线窥探。

关上木门，柳凡方才卸下所有伪装，眼眸中的温顺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锐利。

凝气三重只是起步，宗门之内天骄无数，外门之中凝气四重、五重的弟子比比皆是，甚至不乏即将冲击六重的佼佼者。

想要不被轻易碾压，想要彻底抹平过往所有屈辱，想要未来不惧宗门追查柳浩二人死亡的旧事，修为必须飞速精进。

他取出储物袋内剩余的灵石，盘坐于木榻之上，骨坠微微震颤，浩瀚的吸纳之力再度铺开。

天地灵气如同溪流汇聚，疯狂涌入小屋之内。

别人一日苦修积攒的灵力，他一个时辰便可尽数凝练，逆道仙根的恐怖底蕴，在此刻展露无遗。

月色爬上窗棂，屋内灵气翻滚，桎梏在源源不断的资源冲刷下，已然隐隐松动。

而外门之内，几道心怀不善的目光，已经盯上了这个突然崛起的昔日废物。

几名与柳浩交好的友人，认定柳凡机缘诡异，打算上门寻衅试探，若是根基虚浮，便直接出手打压，将这个突然冒头的新人狠狠踩回泥土里。

杀机悄然潜伏在平静之下，柳凡闭目修行，心神早已洞察屋外潜藏的恶意。

“既然想上门找麻烦。”

他嘴角勾起一抹漠然的冷弧。

“那我便顺势，立威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