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潇潇,洗尽院角浮尘,却洗不掉心底淤积的屈辱与血腥。
杂役小院死寂一片,同门弟子早已归屋避雨,唯独柳凡孤身立在潮湿墙角。
方才被柳浩一脚震伤的脏腑依旧隐隐作痛,喉间残余的腥甜未曾散去,冰冷雨水浸透皮肉,刺骨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可他浑然不觉冷。
三年欺辱,早已让他习惯了皮肉之苦。
真正灼烧他神魂的,是刻入骨髓的不甘。
他缓缓抬手,指尖隔着破旧衣襟,轻轻按住胸口那枚贴身佩戴的黝黑骨坠。
骨坠冰凉,触手粗糙,表面布满细密古老的纹路,沉寂三年,一如死物。
无人知晓,这一枚看似凡俗普通的骨片,压着的是足以颠覆此方天地的秘辛。
“爹娘,三年了。”
柳凡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无人听闻的苍凉。
“你们让我藏锋、隐忍、装作废人避祸……我听了。”
“我忍了辱骂,忍了践踏,忍了旁人视我如蝼蚁。”
“可隐忍换来的,从不是生路,是变本加厉的欺凌,是生来既定的不公!”
三年来,他谨遵父母遗训,从不触碰骨坠半分力量,任凭自己被划为废灵根,任凭仙途被世人宣判死刑。
只为——活着。
可今日李管事不分黑白定罪,柳浩肆意打杀羞辱,一句“三日内采灵草补齐,否则逐出宗门”,彻底敲碎了他最后一丝隐忍底线。
逐出柳氏,他一个无修为凡人,走出凉山,必死无疑。
既然安分守己换不来活路,那他便不再安分!
嗡——
指尖微微用力,一丝极淡的意念,悄然探入骨坠之中。
下一瞬。
一股苍茫、古老、荒凉、仿佛源自万古之前的浩瀚气息,骤然从骨坠深处苏醒!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金光璀璨。
一切动静,尽数被骨坠自行封锁,藏于血肉经脉之内,不露分毫外泄。
外人看去,柳凡依旧是那个浑身湿透、面色苍白、孱弱不堪的废物杂役。
唯有柳凡自己清楚,禁锢,松了一丝!
三年来死死封锁他天赋、伪装废灵根的封印,在他极致情绪催动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轰隆隆——
无数细碎的天地灵气,如同疯了一般,疯狂朝着柳凡躯体涌来!
寻常修士纳灵,需静心打坐、运转功法、缓慢引气入体。
可此刻的柳凡,无需功法、无需凝神、无需引导。
天地灵气,主动臣服,主动归墟,主动钻进他的血肉、骨骼、经脉!
他的躯体,仿佛天生就是一座无底深渊!
吸纳灵气,无需上限!
“这……就是我的根骨?”
柳凡心神巨震,眼底掀起滔天巨浪。
三年来他看尽宗门弟子修行,知晓凝气修士吸纳灵气速度极其有限,一日苦修,吸纳的灵气微乎其微。
可他这一刻。
一息,抵常人百日苦修!
骨坠封印压制的,从来不是废灵根。
而是——万古无双的逆道仙根!
只因太过逆天、太过骇人、太过悖逆天道规则,一旦暴露,必会引来大能屠戮、天道反噬、万族觊觎!
父母拼死留下这枚骨坠,不是封印废物,是保他性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柳凡心神颤抖,隐忍三年的委屈、痛苦、卑微,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怒火与磅礴的底气。
世人笑我凡骨,辱我废根。
殊不知。
我之凡骨,可葬仙,可逆道,可踏苍天!
海量灵气疯狂冲刷四肢百骸,修复方才被震伤的脏腑,抚平体内暗伤。
原本剧痛的小腹瞬息舒缓,疲惫、酸痛、内伤,尽数消融。
不止疗伤!
灵气堆积、压缩、沉淀,疯狂填充他干涸三年的经脉!
他的经脉,比寻常修士宽阔数倍、坚韧数倍、深邃数倍!
别人修行是小溪流水。
他修行,是江海倒灌!
半柱香时间不到。
轰!
一道无形屏障在体内轻轻破碎。
凝气一重!
成了!
三年无法引气入体的废物,无人知晓的角落,瞬息破入凝气!
没有声势,没有霞光,没有天地异动。
一切,悄无声息。
若不主动展露,依旧是凡人姿态。
可柳凡清楚。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蝼蚁。
他有了立足乱世、抗衡欺凌、逆转命运的资本!
“凝气一重……仅仅是开始。”
柳凡眸光沉冷,没有半分骄躁。
仙逆大道,从无捷径,更无安逸。
越是逆天根骨,前路越是血腥坎坷。
今日破境,不是为张扬,是为活命,是为复仇!
柳浩辱我、打我。
管事冤我、压我。
宗门轻我、贱我。
这笔笔因果,来日必一一清算!
他收敛所有气息,骨坠重新沉寂,那恐怖的吞灵天赋再次被完美遮盖。
外人再看,依旧是那个孱弱无修为的杂役少年。
完美无缺,毫无破绽。
这便是他三年隐忍换来的本事——藏锋于骨,藏杀于心。
雨势渐小,晚风微凉。
柳凡抬眼望向远处山峦深处,那里是宗门药田,也是明日他必须踏足之地。
三日内补齐受潮灵草。
看似不可能的责罚,对如今的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不仅如此。
药田深处,荒林边缘,常有低阶妖兽、野生灵草、隐匿机缘。
正好。
他需要资源。
需要底蕴。
需要在无人察觉之时,飞速变强!
“你们想逼死我。”
柳凡嘴角微扬,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缓缓浮现。
“那我便借着你们的逼迫,借这绝境,逆踏仙途。”
“从此往后。”
“我柳凡的命,不由天定,不由人定,只由我自己定!”
他转身,踏入朦胧雨幕,身影单薄,却步步沉稳。
夜色将至,凉山荒林暗处杀机暗藏。
可无人知晓。
今夜起。
青凉山柳氏宗族。
一尊蛰伏三年的逆道凶兽,已然睁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