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般调侃，姬墨璃瞬间无语住了。他抬起头，狠狠地瞪了李秀宁一眼，像是在说：“过分了啊！你真是够够的了！”，然后他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那只可以沟通冥界的手机，指尖一动，一缕玄黑的魔力在指腹亮起，作势就要往“飞信邮箱”的信件内容里写东西。

“诶~诶~诶......”李秀宁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瞬间崩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拿鬼王造黄谣的平阳公主，在看到他掏手机写信的一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慌张。

“别别别啊！别真写啊！”她飘过来，伸手就要去抢姬墨璃的手机，语气里那股游刃有余的劲儿全没了：“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一个冥使大人，怎么还当真了呢？”

姬墨璃不为所动，手上继续写着。只是眼角余光在瞟她的反应。“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真的！真的不开了！”她见好就收的速度之快，简直像是排练过的。那双刚才还在暧昧调侃的眼睛，此刻堆满了真诚。

接着，仿佛是某种补偿，她伸出手，揉了揉姬墨璃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又带着几分“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的无奈。

“你先躲远点。”她的语气也变了，手从姬墨璃头上收回，红伞在雨中轻轻一旋。“这些杂妖，就交给我吧。”她说。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那种变化太快了，快到姬墨璃还没从“被揉头”按住的懵圈中反应过来，眼前的红衣女鬼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嬉皮笑脸调侃他的古代公主了。

红色的身影轻轻一晃，模糊了一会后完全消失。再次出现时，她已经漂浮在断桥的中间。指尖随意地往空中一点，像是随手在琴键上按下一个音符。

头顶的乌云骤然密布。忽明忽暗的电光在云层中汇集，像有千百条黑蛇在云层深处游动，彼此碰撞、交织、蓄势。周围的空气因为雷霆的凝聚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电流的焦灼感。

魔力充沛的雷系星子在她周身浮现。

姬墨璃的瞳孔骤然一缩，那不是他认识的星子。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里自己那枚黯然失色的魔法星子，像是拿一颗弹珠去比一座山。

李秀宁周身环绕的那些星子太大了，比现代魔法师把控的星子，大了足足十倍。

星子是元素能量的储蓄罐。能容纳多少力量，由它的大小决定。

姬墨璃看着那些硕大的雷系星子，一种不安的感觉升了起来，沿着脊背往上爬。他攥紧手中的魔法星子，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只要有一丝不对，他就立刻躲到幽冥鬼门后面去。

只听“嗡——！”的一声，整整四十九枚大型星子，在半空中亮起。它们井然有序地排列、旋转、咬合，在极短的时间内组成了一幅庞大的星图。

那星图的内容复杂而深奥，散发着远比现代雷系星图更加浓郁、更加古老、更加狂暴的气息！

一幅由纯粹雷霆能量勾勒出的星图，在她脚下骤然绽放。

“归墟之雷·霹雳·电灾！”她清冷地低喝。

这中阶三级的雷系星图骤然扩张，笼罩了整座大桥的废墟，同时将两岸五百米的区域一并吞没。

下一秒，漆黑如墨的雷霆凝聚成一张巨大的网，从星图中咆哮着冲天而起。

网面上的每一根雷电都比水桶还粗，黑蛇般的电弧在它身上跳跃、嘶鸣，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整个天空在那一瞬间被照亮，又被染黑。明亮的雷，阴暗的云，交织成一副地狱的景象。

“轰隆隆隆隆——！！！”雷霆炸响，仿佛天罚降临！

如幕布般笼罩下来的黑色雷电，像一张巨网，像一片瀑布，像一条从天空中探下来的、由雷霆组成的巨蟒。它咆哮着落进海妖群中，疯狂地肆虐、绞杀。

被覆盖的海妖群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周围的环境不对劲。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刺目的雷光瞬间吞噬了一切。那十只凶悍的战将级半鲨将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这黑色雷蟒的冲击下直接汽化。

周围的盐渍戌卒和奴仆级海妖，则像是被扔进沸水里的蚂蚁，成片成片地湮灭。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是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一行行地消失。狂暴的电弧仿佛拥有了生命，在海面上跳跃、传导。即便是不在覆盖范围内的海妖，也因为好奇触碰了一下跳跃的电弧，然后被贯穿全身。倒头就睡，再也醒不来了。

仅仅一个中阶魔法，就将覆盖范围内的所有海妖全部清理。这种极致的毁灭效果，堪比现代魔法社会的高阶雷系魔法了。虽然，覆盖面积不如现代高阶魔法那么广阔。但杀伤力与穿透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好在姬墨璃有先见之明，在李秀宁抬手凝聚星图的瞬间，他脚下的风轨就启动了。与此同时，暗紫色的幽冥鬼门在他身后骤然洞开，门内涌出阵阵阴冷的冥界气息。他二话不说，一个“飘影”加“闪步”，真身迅速钻进鬼门之内。

鬼门在他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彻底被雷光吞没。那道光隔着鬼门的缝隙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靠在鬼门内侧，听着外面那毁天灭地的轰鸣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有点逆天了吧……”他喃喃自语。

几秒后，雷光渐熄。鬼门重新打开一条缝。姬墨璃先是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圈，确认安全之后，才把整个身子挪了出来。

海面上只剩下缕缕青烟和漂浮的焦黑痕迹。百来只海妖，包括那十只战将级和三十多只盐渍戌卒，已然全军覆没，被“一键删除”了。

姬墨璃站在断桥边缘，看着眼前这片被净化得干干净净的海面，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后怕”之间反复横跳。风把焦糊味吹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李秀宁轻飘飘地落回他身边。她看到他从鬼门里钻出来的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真正惊讶的事情。那双美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与调侃无关的表情。

“咦？”她的声音里带着意外，“你居然……居然能直接躲进亡灵通道里躲避攻击？”她围着姬墨璃飘了半圈，目光上下打量着那扇正在缓缓闭合的暗紫色鬼门，又看看毫发无伤、只是有点惊魂未定的姬墨璃。

“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再开门出来？”她停下来，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的惊讶越来越浓：“活人随意进出幽冥鬼门……我活了快两千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

姬墨璃愣了愣，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扇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鬼门，表情有点茫然。像是在说：这难道很难吗？

“这有啥。”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小小的风系魔法技巧罢了。”

接着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向李秀宁：“倒是你啊——你这个‘中阶魔法’……这么离谱的吗？”

李秀宁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表情真诚，“对呀。一个普普通通的中阶魔法罢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我们那个时代都这样。”

“你管这叫普普通通啊！”姬墨璃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他咽了口唾沫，用手指了指脚下那片还冒着青烟的海面，又指了指对岸，手指在空气中划拉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你这一个中阶魔法的威力，都赶上我们这个时代的高阶魔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我终于想明白了”的表情，“我算是明白了……你们那个时代的高阶二级，放到现在，起码属于超阶法师！”

“难怪史书上说你和你弟弟能横扫半个世界——你都比肩现在的超阶二级了，你弟弟多半是个禁咒。”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做一道自己终于解开的数学题。“而且你的雷是能无视任何防御的魂雷，你弟弟的元素魔法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去！”

“欸？”李秀宁打断了他。她的表情有点困惑，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无法理解的事情。“你们这的中阶魔法……不是这样的吗？”她歪着头问。

恰好，对岸的区域，有几道中阶法师的星图在夜空中亮起。烈拳的红、霹雳的紫、冰锁的白，一一点缀在对岸的夜空中。

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黑色雷电相比，显得如此的......温和......

姬墨璃默默地抬起手，指了指对岸,说：“那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自己看吧”的无力感。“那才是‘正常的’中阶魔法。”他说。

然后他把手指收回来，指了指眼前这片还在冒烟的、干净得像被拖把擦过的海面，继续说：“你这个，多半已经是高阶魔法的威力了。”

李秀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对岸那些“微弱”的魔法光辉，在她的瞳孔中映出几个小小的光点。和刚才自己释放的那场黑色雷灾一比......确实有些不够格。

她若有所思地呢喃着什么，然后沉默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的感慨：“原来如此。”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多半是近代社会魔法师和妖魔的数量太多了，魔力分的生物多了，每个生物到手的就少了。”这话说完，她就不再多言。

姬墨璃也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多聊。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讨论时代差异，不是感慨魔力分配，不是研究古代星子和现代星子的区别。

现在最重要的是——过桥。

他望着断桥对面的码头区，叹了口气。风从断口处灌过来，吹动他的衣摆，“桥断了，我风系才初阶，不会飞。”他转头看向李秀宁，眼神里带着朴素的求助，“你有办法带我们过去吗？”

李秀宁闻言，眨了眨眼。她看向姬墨璃，眼神里写满了好奇：“你不是能随便进出鬼门吗？把自己装进去，然后在对岸开个门出来不就行了？”

姬墨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又张开......脸上是“我要怎么跟一个古代人解释现代魔法体系的技术细节”的无奈。

思考了一会后，他说：“我这是风系魔法与幽默鬼门开合逻辑的技巧，不是空间系。”他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原理不一样的！”

他看李秀宁似乎没有完全理解，于是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耐心的解释：“我用的‘鬼门’穿梭，本质上是提前预设好一个‘门’的坐标，然后利用三级风轨‘飘影’制造一个幻影分身留在门内。”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出两个点，继续解释：“接着，通过切换本体和分身的位置，来实现‘进入’和‘出来’。这本质上是一种空间换位的技巧——不是空间穿梭！”

他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

“我现在修为太低，施法范围，连这座断桥的五分之一都覆盖不到。”他顿了顿，摊开双手，“所以，过不去。”

“哦～～”李秀宁发出一声拉长的、终于明白了的声音。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恍然，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原来如此！”她眼中的欣赏不加掩饰。

“利用风系幻影和亡灵通道结合，实现无法选中和短距离相位转换的效果！”她轻轻点了点头，夸赞到：“真聪明！”

难得从李秀宁口中听到一句夸奖的话，姬墨璃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不过这份轻松只持续了几秒钟，码头区的方向又有几道火光冲天而起，映在低垂的雨云上，把半边天空都烧成了暗红色。他收回思绪，看向李秀宁。

李秀宁也不再多言，手指一挥，空气中一道银色的裂隙无声浮现。裂隙边缘泛着点点碎屑般的光斑，像是有人用刀子在现实这块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口子的另一边隐约透出码头的轮廓，火光、浓烟、倒塌的吊机，都在这道狭窄的缝隙里浓缩成一幅扭曲的画。

“走吧，我们过去。”她拉住姬墨璃的手臂，触感冰凉却并不让人不适，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道。姬墨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进了裂隙。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瞬，眼前的景物如同水面上的倒影晃动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借着重新展开，扭曲的画面重新凝成实体。李秀宁松开了手，两人已经站在断桥的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