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的居民不是很多，海妖大军们似乎也瞧不上这块穷乡僻壤的山沟沟区域，这里没有多少强大的妖魔蛰伏。最先登陆的海妖基本上都是奴仆级的，而且只在离江面500米的区域内。

在姬墨璃和魔法协会制服的魔法师合力配合下，他们很快便将这片区域的普通人安置妥当了。安全区域内，治愈法师恢复着他的魔能和体力。

出了治疗的地点，姬墨璃抬头看着李秀宁伞沿跳动的黑色雷电，那道电弧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轨迹，完全无视雨水的传导，径直击穿空气，没入地面。他愣了两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说：“平阳公主，你的雷……强得有点离谱了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决定放弃所有修饰：“正常的雷电不都是紫色的吗？破坏力也没你这么大，你这玩意儿还带无视防御的？”

红线从伞中飘出，摇身一变化作女人的模样。李秀宁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是被挠中痒处的得意，却偏要装得云淡风轻。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伸出手指，一缕黑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照亮了她的侧脸，“这是‘归墟之雷’，一种只出现在‘归墟’那片地方的异色魂雷。威力嘛，其实和普通雷电差不多。”

“差不多？”姬墨璃的声音高了半度，“那刚才那些个奴仆级的海妖，可是被劈得连渣都不剩了噢...”

“听我说完。”李秀宁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你在大惊小怪什么”的嫌弃，“它之所以看起来霸道，是因为它可以无视任何防御。防御堆再高都没用，劈的就是你的本体。所以不是它强，是你以前见过的雷太弱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哦对了，它还有个附带效果——灵魂灼烧。你有没有到过十王殿？婉柔姐审判恶人的时候，给他们上刑用的也是这种雷电。”

“有幸到过。”姬墨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记忆显然不算愉快，“她用刑的时候，好像八系元素魔法都有，信手拈来……她是全系的魔法师吗？”

“怎么可能。”李秀宁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她扭过头，用一种审视傻瓜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姬墨璃，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八系元素魔法只是鬼王法袍给予的特殊能力。你的冥使法袍也有类似的效果的，”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愈发怪异：“你……没有用过？”

“啊？？？”姬墨璃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样的吗？”然后是一段更长的沉默。雨声填充了这段空白。

“我还真没有用过呢……”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做错了事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我还以为这玩意儿只能操控亡灵和凋零生命……感情我这是拿着火箭炮当烧火棍使了？”

“你...没经过培训就上岗啦？”李秀宁的表情从不信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某种看珍惜动物的神情。

“没……”姬墨璃老实交代，“鬼王殿下那天连续审判了十几个冥界日，大概是累坏了。就丢给我一本《幽冥之书》，让我自己回去翻翻。其他事情……可能是忘交代了。”

“这……”李秀宁的红伞在半空中顿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这也太随便了吧？”她想说，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随便两个字已经完全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震惊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句话：“你知道冥差这个位置，在鬼城是什么概念吗？”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的语气：“万千鬼魂抢破头都抢不到的金饭碗。竞争之惨烈，你根本想象不到。有些人熬了几百年，硬是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

她再次打量着姬墨璃，但这一次，目光变了。从最初的审视，到后来的怀疑，再到现在的暧昧。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钩子：“你……该不会……偷偷爬过鬼王大人的床吧？”

姬墨璃像被雷劈了一样跳起来，据理力争到：“呸呸呸！可别乱说啊！我也是有节操的好吧！”

他的脸红了一瞬，然后又变白了，这次是被吓的。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仿佛下一秒鬼王的虚影就会从雨幕中浮现，“等下鬼王姐姐听到你造她黄谣，不得气得马上罢工，然后从冥界亲自杀过来，把你扒皮抽筋，丢进冥火狱当柴烧啊！”

“咳咳！”李秀宁显然也被自己刚才的脑洞吓到了。她轻咳两声，连忙收起了调侃的表情，故作严肃地挺直了身子。那个后果，哪怕是千年前带过兵的公主，想想也觉得头皮发麻。

但好奇心这种东西，就像猫爪子，不挠完是不会罢休的。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那肯定是你身上有与众不同的地方，不然婉柔姐绝不会这么草率。”她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对，一定是这样。”

就在这时，姬墨璃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起。这是魔法协会特制的设备，不发出吸引妖魔的信号波，只有紧急情况才会启用：“莫璃弟弟！你在哪？有没有事？”石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背景里混杂着剧烈的爆炸声、海妖的嘶吼。

“石队，我没事！刚疏散完南郊区的民众，正在安置呢！”姬墨璃连忙回应。

“好！安置好立刻赶往码头区支援！”石框的声音带着急喘，像是在奔跑中喊话，“这边……冒出个硬茬！‘碧鳞海蟒’，起码大战将级别的！那身鳞甲老厚了，我们的攻击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我需要你这种灵活的风系法师过来拉扯牵制！咱们一点点磨死它！”

“明白！我马上过去！”姬墨璃挂了通讯，转头看向李秀宁。那个刚才还在脸红、窘迫、被调戏得手足无措的家伙，忽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的眼神亮了起来，是那种青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兴奋。

“不聊了，有新活了。大战将级别的海妖上岸了，我们需要马上支援。”

李秀宁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红伞轻旋，身影袅袅升起。那笑容里有一丝压抑了许久的、属于铁血公主的锋芒。“大战将？正好。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再次撕裂漫天雨幕，朝着码头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当他们赶到连接城区与码头区的跨海大桥时，姬墨璃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那是一种从热血到冰寒的急速坠落，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已经先一步凉了。数公里长的跨海大桥，中间一段已经彻底坍塌。扭曲的钢筋像被扯断的骸骨，破碎的水泥块在下方汹涌的海水中漫无目的地漂浮、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巨兽的磨牙。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断桥的两侧。桥面上，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有上百只海妖蠕动着、嘶吼着，腥臭的气息混合着海水的咸涩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在那片蠕动着的恐怖潮水中，三十多只皮肤龟裂、泛着盐晶光泽的盐渍戌卒格外扎眼。

姬墨璃的喉结动了动。“这可是及其难对付的海妖……”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实战考试的时候遇到过三只，拿到它们的妖胆可让我费了不少劲。”

他停顿了一秒，继续说：“这里……居然有三十多只！！！”

此刻，那些盐渍戌卒像训练有素的重装步兵，在浅水区来回巡弋，形成一道严密到令人窒息的防线。而在它们的阵列中间，还混杂着十只他从未见过的海妖。

这些海妖有着近似人类的粗壮躯干，却顶着一颗狰狞的鲨鱼头颅。满嘴利齿外翻，泛着寒光。手中握着由巨兽骨头打磨而成的粗糙骨刃，浑身散发着让人心脏骤停的煞气。

“半鲨形态的将妖……”姬墨璃吐出这几个字，然后他顿住了，像是那个将要说出的词有些烫嘴一样：“……战将级的气息...”他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沿着脊椎一路炸上来，最后在头顶炸开。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这阵仗，别说他一个初阶法师。就算来的是一整支标准的中阶法师团队，站在这座断桥上往下看一眼，也得当场立正，然后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他慢慢地，慢慢地，扭过头。眼巴巴地望向身旁飘着的红衣“女鬼”。

刚才的兴奋，刚才的战意，刚才那个说要“马上支援”的少年气概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的脸上只剩下一行清晰到不需要言语特别说明的大字：“姐姐……救我……”

李秀宁看着他这副从热血少年一秒变回“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扶额。“额滴娘欸...”她的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好笑、还有四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的冥使大人噢……你好歹也是冥界的正编公务员啊，见到这点阵仗就怂了？”

她飘下来，用伞尖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实力……是不是有点太菜了？”

“菜？？？”这个字像一把火，瞬间点炸了姬墨璃。

他急了，那是一种被冒犯到的气急败坏。他跳起脚来，指着桥下那片令人窒息的妖海，声音劈叉到几乎破音：“姐！你是要闹哪样啊！我才十七岁！都还没成年！学魔法满打满算才两年！现在只是个初阶三级的小法师！”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下面那是三——十——多——只！！！盐渍戌卒！这种狠角色！”

“十——只！！战将级！！！活的战将级！”

“还有周围这百来只奴仆级海妖！！！”

他喘着粗气，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讲点道理好吗？”的意味。“这阵容，中阶法师团来了都得直摇头，然后绕道走！！！”他反驳到。

李秀宁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据理力争、明明怂得要死还要努力证明自己不是菜的炸毛模样，不由的笑出声来。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小猫弓着背朝你哈气，明明很认真很努力，但你就是忍不住想揉一把它的脑袋。

她凑近了些，眨了眨眼：“你的脸看着挺嫩的……”她歪了歪头，语气里的调皮几乎要滴出来。“没想到实际年龄更嫩。毛都没长齐吧？就当上冥差了？”她停顿了一秒，然后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姬墨璃的胸口。动作轻佻，眼神暧昧，声音里带着小钩子：“你……该不会真爬过婉柔姐的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