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广袤无边,流离之人终生踏不出这片区域,苟延残喘。
老猎头在荒野上几十年了,还记得那一代的血袍众,五十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那些血袍少年和他年纪一般大,双方也算打过不少交道,对这一大宗,老猎头还是了解一些的。
十年一代门人弟子,十年一次门下荒野行,宗派例行规矩。
老猎头带着云禅渐渐偏离了血刹崖的方向,暗暗的有些心思,还不到告诉身后那个懵懂少年的时候。
……
城镇方向,蛮兽奔踏,众禽嘶鸣,本就不高的城墙已经化为了碎石,众兽入城,血光、火光不断亮起。
城中心的一座府邸内,十多位老人有序而坐,身后站着一位位中年男子,赫然都是各家中话语权最终的老爷子和战力最高的人物。
府邸外的厮杀声让在场的人局促不安,一位位老头子碍于主座的威严,虽正襟而坐,但眉眼间透露出了几分难耐的急躁。
主位上,两位血袍少年并排而坐,带着些戏虐看向这城镇里的话语人,随后开口道。
“怎么?各位现在是等不及了么?“
主座最近的一位老头见状,杵着拐杖,费力的想要站起来,身后的中年男子连忙上前搀扶了一把,老爷子抹了抹脑门上冒出来的虚汗,谨慎的回道:
“大人,那蛮兽已经入城了,饵都撒出去了,再拖,这人就要死没了。”
左边的血袍少年听着面前老人的话,中指一下一下沉沉的敲在座椅扶手上,听的那老人脑门虚汗越来越多,最后一屁股坐了下去,再不敢多言。
右边的少年轻笑一声,略带玩意:
“林老,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物,各位家中嫡系血脉又没什么损伤,这就等不及了?”
“活了一辈子,血雨腥风各位手上造就的不少,却搞了一个半大的镇子就敢称城,真是笑话,今天不灭,那明天呢,巧幸存了些年,还真的以为衣食无忧了。”
“一群要入土的家伙,还想不明白,后世子孙的福荫可留不下几年咯。”
少年伸了一个懒腰,右手扣弄着自己的指甲,接着继续说道:
“年纪不小了,眼届却是连一座镇子都忘不出,断子绝孙早晚的事儿,今儿又何必心急,这荒野流民也是有血气的,久居安稳,到各位这儿可没什么了。”
座下一位位老人被说的面红耳赤,当了半辈子土皇帝,哪里有人这么**裸的揭露,
往日见过的大人物也都不屑去说,今儿被几个小辈讲道一番,脸面上一点也挂不住。
场中不是没有脾气暴躁的老人,但上面那俩少年倾尽大家合力也奈何不得,
脾气大的老头子身躯气的颤动,却也敢怒不敢言,那少年身上血袍上的“刹”字,可掺不得一点水分。
外有蛮兽,内有血袍,在场众人无不是感觉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刹字旁少年将在坐的各位神色收入眼底,接下来笑意盈盈的话听的大家胆寒:
“众位通知下去,战力要一点点的放下去,把那蛮兽王引进来,其他人死的再多,也没有各位活着强。”
刹字袍少年这一手慢刀剜肉的功夫,一点一点把众人的血肉挖下来,温水煮青蛙,到了如今,各位话语人想要反悔,也都晚了。
在场所有人皆是心神大振,有人忍不住问道:
“上等境的蛮兽王,我们在场的合力都挡不住,要是真的进来了,可就全完了。”
这一问竟惹的两位刹字袍少年发笑,其中一人一脸轻松,毫不在意的说道:
“我血刹崖当代血字袍马上就要来了,就是要猎杀一头上等境的蛮兽,那兽王若能留下来还好,若是跑了,什么后果各位可要想清楚了。”
众人默然,前狼后虎之境。
……
兽群围城的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老猎头三人算是有惊无险,那城镇最后落得一个什么结果,云禅也不是很关心。
荒草丛生的土丘下,被杂草遮盖着一个洞口,洞内老猎头和文老头随意的盘膝而坐,两位老人时而交谈着些什么。
文老头拿着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写写画画,不时的擦了改、改了擦,还常常要问下老猎头的意见。
一旁的老猎头擦着刀,忍不住嘟囔道:
“这么些年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教书先生了,当初就数你字写得最丑,狗爬儿。”
文老头也不气,笑呵呵回道:
“还说当年,你这一脸的褶子哪还有当年的样子,浪了一辈子都没死,如今有个盼头儿了,咱不和他说说?”
老猎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洞内的气氛变得有点凝重。
文老头继续捏着树枝,一边写写画画一边说道:
“当年教头就是这么教我们写写画画的,咱们也是教头的最后一批学生吧,护灵没护起来,倒是被别人打了个残,一死两废,逼得教头只放我们下了山,咱俩才有条活路走。”
文老头语气平静,但手下的痕迹越刻越深;
“教头是看明白了,我们也看明白了,入了上等境也不够,不登九千境,打不过的他们的。”
“我被断了修行路,你根基也被废,冲了几十年的上等境再多一朵六瓣紫云花就有用?就算进了上等境,你一个初入上等境的小人物能翻出什么花儿?”
“教头缺的是一个上等境?云山一代代的护灵人缺的是上等境?缺的是能上九千力压基础境的人物”
文老头说到最后,掐在手里的树枝直接被折断,手里剩下的半截甩在地上,不再多说。
老猎头坐在一旁,不断的用衣襟擦拭着身前的猎刀,等文老头都说完了,低声说:
“半生不熟的小子,有什么理由去背负这些,
云山是妖孽相争之地,云禅还差了很多,时间来不及的,就不让他去送死了吧,那小子这辈子没啥愿望,就想找个地方好好的活着,
咱总不能刀架脖子逼他去是吧,咱也快打不过他了。”
文老头神情暗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希冀:
“他修成了气血大循环,是有希望的,我们三个半吊子当初还能搏一搏,他一定是有希望的,
教头要的就是气血大循环的基础境,这么多年,我们看过了那么多人,只有云禅是护灵的不二人选。”
老猎头叹气,有些颓然的说道:
“可是这对他不公平,这不是他身上的是非,他也不是一定能行!”
说罢起身,抽刀向外走去,走时低头看了看地面,神色中尽是追忆。
一云、一山、一石、一书生、三少年,还有隐隐约约没被画完的那些面容,旁边有字迹标注,
“艺成云山,忆断云山。”
……
【作者题外话】:大家动动手指点个收藏,谢谢各位支持!

